
“昨晚店裏進野貓了,不小心把架子上的杯子碰掉了。”
秦折雪順著我的目光看去,麵不改色地給出了一個溫柔的謊言。
她甚至貼心地補充了一句。
“碎碎平安。明天我重新在網上給你挑一個更好看的,好不好?”
我看著她這張寫滿坦誠的臉,突然覺得有些反胃。
這就是我愛了四年的女人。
連撒謊都能做得如此體貼入微,不留痕跡。
如果不是那個監控,我可能這輩子都會以為真的是野貓打碎了我的紀念物。
“不用了。”
我走上前,拔掉了那台小型意式機的電源。
然後打開一旁的垃圾桶,將豆倉裏剩餘的那些昂貴瑰夏,連同粉餅盒裏的廢渣,一並倒了進去。
秦折雪溫和的表情終於出現了一絲裂痕。
“你幹什麼?這些豆子很貴的。”
她上前一步,想要阻止我的動作。
“既然是我的機器,我當然有權處理裏麵的東西。”
我抽過幾張紙巾,仔細擦拭著機器的表麵,就像在擦拭什麼臟東西。
“至於那些豆子,反正也是你用來討好別人的,丟了就丟了吧。”
秦折雪深吸了一口氣,似乎在極力壓製自己的情緒。
“你現在越來越不可理喻了。不就是用了你的機器嗎?至於這麼斤斤計較?”
“阿遠他隻是好奇,想學一下咖啡是怎麼做的。”
“你作為一個前輩,作為這家店未來的老板,格局不能大一點嗎?”
老板。
這個詞從她嘴裏吐出來,充滿了諷刺的意味。
我把擦過機器的紙巾精準地投進垃圾桶,連同那個沾著潤唇膏痕跡的深藍色馬克杯。
清脆的碎裂聲在安靜的店裏格外刺耳。
“你的格局很大,所以你把這家店做成了一個慈善機構。”
我拍了拍手上的灰塵,目光掃過店裏牆上新貼的海報。
那是為了應對換季客流下滑,我熬了半個月的夜,用掉了幾十升牛奶和各種糖漿,反複調試出來的新品“落日生椰”。
前天我剛剛定好配方,秦折雪嘗了一口,誇讚說這絕對能成為店裏的爆款。
可現在,那張精美的海報上,在“研發人”那一欄,赫然印著兩個字。
顧遠。
我指著牆上的海報,聲音冷得連我自己都覺得陌生。
“這就是你說的格局?把我的心血冠上別人的名字?”
秦折雪順著我的手指看去,表情明顯僵了一下,但很快又恢複了那種無懈可擊的溫和。
她走過來,試圖用一種安撫小孩的語氣對我說話。
“這件事我正準備跟你商量。”
“阿遠最近在應聘瑞幸的區域管理崗,競爭很激烈。他需要一點能拿得出手的作品證明自己的能力。”
“這杯新品反正也是要在店裏賣的,掛誰的名字不都一樣能賺錢嗎?”
她伸手想要去拍我的肩膀。
“你已經是這家店的主心骨了,以後還會有很多新品。”
“就當是幫幫弟弟,給他履曆上添彩,行不行?”
我側身躲開她的觸碰,覺得她的邏輯簡直可笑至極。
“幫弟弟?我是他哥嗎需要這樣幫他?”
“那是我想出來的配方,我熬出來的糖漿,憑什麼變成他的墊腳石?”
秦折雪的眉頭深深地皺了起來。
“你說話不要這麼難聽。阿遠一個男生在南城打拚不容易,我們作為朋友能幫一把是一把。”
“再說了,配方也是我買單報銷的材料費,嚴格來說這也是店裏的資產。”
“你一定要把事情做這麼絕,連一點人情味都不講嗎?”
我看著她,眼前的女人變得無比陌生。
原來在她心裏,我沒日沒夜的付出,隻是用她買的材料做出的“店裏資產”。
而她可以隨意將這些資產,作為人情送給她的青梅竹馬。
胃部的絞痛一陣陣襲來,冷汗順著額頭滑落。
“人情味?”我捂著胃,嘲弄地勾起唇角。
“你的確很有人情味,對全天下都有,唯獨對我沒有。”
我轉身提起放在門邊的行李箱,單手抱起那台已經斷電的小型意式機。
“秦折雪,我們分手吧。”
這句話我說得很輕,但在這間不大的咖啡店裏,卻清晰可聞。
秦折雪愣在原地,似乎沒料到我會突然說出這兩個字。
她上前一步,想要拉住我的行李箱。
“你又在鬧什麼脾氣?馬上就到早高峰了,你把機器搬走店裏怎麼運轉?”
“為了一個名字跟我提分手?你能不能別總像個長不大的孩子一樣意氣用事!”
她溫柔的聲音裏終於透出了一絲氣急敗壞。
但她在乎的,依然是店裏的運轉,而不是我的離開。
“隨便你怎麼想。”
我用力抽出行李箱的拉杆,頭也不回地推開了玻璃門。
外麵的冷風灌了進來,把牆上那張印著“顧遠”名字的海報吹得獵獵作響。
就像這段千瘡百孔的感情,終於被徹底撕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