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女友秦折雪被公司辭退,說想開一家咖啡店。
我去借錢,刷好評,在她的店裏免費幫忙兩年。
搬貨、修機器、倒垃圾,能幹的全幹了。
沒有多花一分錢。
我曾提過一次想喝她親手做的拿鐵。
她回答我打烊後再說。
可每次打烊她都太累了,我也就沒有再提。
隻是等著她答應我的,等店步入正軌就和我結婚。
直到今天我看見收銀係統裏彈出一個點單消息。
消息的備注是:
折雪姐你親自給我做噢,老樣子,不許收錢。
我仔細一看,備注名寫的是“阿遠”。
拉出消費記錄,她竹馬顧遠,每周來三四次,兩年沒付過一分錢。
光他一個人的免單金額,就夠我交半年房租。
我呆愣在吧台邊,想起顧遠每次進店,女友的嘴角都會不自覺地勾起。
突然恍然,她不是在打烊以後太累,僅僅隻是懶得給我做那一杯。
我看了看自己因為搬貨而磨出老繭的雙手。
終於決定不再等那杯打烊以後才可能出現的拿鐵。
還有這家永遠不會步入正軌的咖啡店。
......
“這批新到的咖啡豆,你怎麼拆了?”
秦折雪推開玻璃門,帶進一陣深秋的涼風。
她手裏提著兩份打包好的生滾粥,聲音依舊溫柔。
聽到開門聲,我停下擦拭咖啡機蒸汽棒的動作。
“這是店裏這個月用來做主推手衝的豆子,進價兩千一磅。”
我語氣平靜地闡述事實。
秦折雪走到吧台前,將那份生滾粥推到我手邊。
她順勢拿起那袋已經被我歸檔入庫的昂貴咖啡豆。
“阿遠最近睡眠不好,喝不慣普通豆子,這款低因的瑰夏剛好適合他。”
“反正店裏客人也品不出那麼細致的差別,先拿去給他調理一下。”
她的語調十分輕柔,仿佛在說一件再理所當然不過的小事。
我看著她理所當然的動作,胃裏泛起一陣隱痛。
為了進這批豆子,我厚著臉皮跟以前的大學室友借了五千塊錢。
隻為了幫她在這一條競爭激烈的街區打出一點精品咖啡的名氣。
而她輕飄飄的一句話,就要全部送給顧遠。
“你把豆子拿走了,明天的品鑒會拿什麼衝?”我看著她的眼睛。
秦折雪眉頭微不可察地皺了一下。
“換成別的不就行了?你手藝好,怎麼衝都好喝的。”
她伸手想要幫我理一下衣領,被我偏頭躲開。
秦折雪的手僵在半空,收回去時輕輕歎了口氣。
“你是不是又在鬧情緒了。”
“我跟你說過很多次,阿遠身體底子弱,從小就敏感。”
“你不一樣,你能幹又懂事,何必跟一個弟弟計較一袋豆子。”
又是這種溫柔的指責。
兩年來,無論發生什麼爭執,她永遠是一副情緒穩定的模樣。
襯得我所有的委屈和不滿,都成了小題大做和不懂事。
我的手掌因為長期搬貨和清洗,磨出了幾處硬繭。
剛剛擦機器時不小心被蒸汽燙了一下,此刻正火辣辣地疼。
我將手背到身後,看著收銀機上那個還未退出的免單界麵。
“秦折雪,你今天能給我做一杯拿鐵嗎。”
我沒有接她的話茬,隻是沒頭沒腦地拋出這個要求。
秦折雪愣了一下。
她看了看牆上的掛鐘,指針指向晚上十點。
“別鬧了,今天店裏人多,我站了一天腿都酸了。”
“機子你都已經洗幹淨了,再開機又要重新走一遍清洗程序。”
“等明天早點來,我親手給你做。”
她說得有理有據,體貼入微。
可那個免單界麵上的時間顯示,半小時前,她剛剛給顧遠親手拉了一杯天鵝花樣的拿鐵。
那時候機子還沒洗。
那時候她也不覺得腿酸。
玻璃門再次被推開,一個穿著黃色製服的同城跑腿小哥走了進來。
“尾號0924,取個件,寄件人秦女士。”
秦折雪立刻迎了上去,將那袋兩千塊的咖啡豆遞給小哥。
“麻煩路上當心點,袋子裏我還放了一盒剛烤好的曲奇,別壓碎了。”
跑腿小哥核對了一下訂單。
“送往城南瑞府小區對吧?收件人顧先生。”
秦折雪溫柔地點頭道謝。
我站在吧台裏,看著那個裝滿昂貴心血的牛皮紙袋消失在夜色中。
城南瑞府,距離這裏二十公裏。
同城加急跑腿費要六十塊錢。
而我今天為了省兩塊錢的公交費,是騎著共享單車在冷風裏吹了半個小時才到店裏的。
“粥快涼了,趕緊吃吧。”
秦折雪轉過身,體貼地替我打開了包裝盒。
“特意給你買的皮蛋瘦肉粥,知道你今天胃不舒服。”
我低頭看向那碗粥。
上麵飄著一層我最討厭的蔥花,還有我過敏的香菜。
我抬頭看著眼前這個相戀了四年的女人。
忽然覺得她其實一點也不了解我。
或者說,她隻是懶得去記關於我的任何細節。
“我不餓。”我將粥蓋重新合上。
秦折雪無奈地搖了搖頭,似乎對我這種無理取鬧已經習以為常。
“隨你吧,我先去裏間對一下賬,你把外麵的地拖完就早點下班。”
她轉身走進休息室,反鎖了門。
我站在空蕩蕩的大廳裏。
看著收銀係統裏長長的免單流水。
點開右上角的退出賬號選項,按下了確定。
接著,我扯下了身上那條印著“折雪咖啡”字樣的圍裙。
疊得整整齊齊,放在了那個裝粥的塑料袋旁邊。
既然得不到,那就不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