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和許清薇在一起七年,我和她總是保持距離。
因為她有非常嚴重的病理性潔癖。
牽手她會嫌棄我手裏的汗。
親吻她會覺得生理不適。
就連我出車禍那天,褲子上的血跡都讓她退避三尺。
雖然難受,但我還是安慰自己。
潔癖是病,她控製不住。
她不是不愛我,她隻是沒辦法。
直到那天在商場,我隔著奶茶店的玻璃窗,看見了她和宋景川。
他喝了一口手裏的奶茶,皺眉說太甜了。
下一秒,她自然地接過去,含住了那根吸管。
我站在人群裏看著這一幕,徹底僵住。
原來她的潔癖也有例外。
隻是這個例外,從來不是我罷了。
......
“你站那別動,別把外麵的灰踩進來。”
許清薇推開門,對我說的第一句話,帶著慣常的冷淡和嫌棄。
我站在玄關的換鞋墊上,手裏還拎著剛從超市買回來的食材。
手腕上車禍留下的擦傷還在隱隱作痛。
她從包裏掏出便攜消毒噴霧。
對著空氣,對著我的外套,甚至對著我手裏的塑料袋,仔仔細細地噴了兩遍。
刺鼻的酒精味在狹小的玄關彌漫開來。
我低頭看著她熟練的動作。
七年了。
從我們同居的第一天起,這就是每天必須經曆的儀式。
我曾經以為,這是她無法克服的生理障礙。
直到幾個小時前,我在商場看見了那一幕。
她和宋景川。
那個她口中“從小一起長大的好兄弟”。
她毫不猶豫地含住宋景川喝過的吸管,吞咽著那杯太甜的奶茶。
沒有消毒。
沒有皺眉。
甚至連一絲勉強都沒有。
“消毒液快用完了。”許清薇收起噴霧,換上屬於她的那雙純白色拖鞋。
“明天記得買新的。”
她頭也不回地往客廳走。
“清薇。”我叫住她。
她停下腳步,轉過身,眉頭微微皺起。
“怎麼了?”
“你今天下午去哪了?”我看著她的眼睛。
她眼神平靜,沒有一絲波瀾。
“在公司加班。”
“很忙嗎?”
“不然呢?”她的語氣裏多了一絲不耐煩,“月底了,財務報表還沒做完。”
我握著塑料袋的手指慢慢收緊。
塑料袋發出刺耳的摩擦聲。
“可是我下午去你們公司送資料,前台說你不在。”
許清薇的表情僵了一瞬。
但很快,她又恢複了那副高高在上的冷漠。
“中途出去見了個客戶。”
“男客戶還是女客戶?”
“祁敘,你有完沒完?”
她冷冷地看著我。
“你現在是在查我的崗嗎?”
“我隻是問問。”
“問問?你的語氣像在審問犯人。”
她走到沙發前坐下,離我遠遠的。
“我每天在外麵累死累活,回來還要麵對你的疑神疑鬼。”
“你能不能成熟一點?”
成熟。
我咽下喉嚨裏泛起的苦澀。
如果是以前,我一定會立刻道歉,怪自己不該多想。
然後默默地去廚房做好飯,端到她麵前。
但今天,我忽然覺得很累。
我把食材放進廚房的冰箱,動作很慢。
手機突然響了。
是許清薇的手機。
她放在茶幾上,屏幕亮起,彈跳出一條微信消息。
我剛好走出來,目光不經意間掃過屏幕。
發件人是“景川”。
“那杯奶茶確實太甜了,下次還是喝你喜歡的無糖抹茶吧。”
短短一句話。
像一把生鏽的刀,鈍鈍地割開我的胸膛。
許清薇飛快地拿起手機,按滅了屏幕。
動作裏透著一絲罕見的慌亂。
“誰的消息?”我問。
“工作群。”
她把手機反扣在桌麵上。
“你飯做好了沒有?我餓了。”
我看著她理直氣壯的臉。
腦海裏交織著她嫌棄我的眼神,和她含住吸管時自然的動作。
“我有點不舒服。”我輕聲說,“不想做了。”
許清薇皺起眉。
“你又怎麼了?”
“車禍的傷口有點疼。”
“前幾天不是才去過醫院嗎?”她往後靠在沙發上,“醫生都說沒事了。”
“那是醫生說的。”
“祁敘,你是不是想用這種方式引起我的注意?”
她冷笑了一聲。
“很幼稚。”
我沒有反駁。
我轉身走進臥室,關上門。
門外傳來許清薇收拾東西的聲音。
過了一會兒,她敲了敲門。
“我點外賣了,你要不要吃?”
“不吃。”
“隨你便。”
腳步聲走遠了。
我靠在門板上,慢慢滑坐到地上。
房間裏很安靜,安靜得能聽到自己的呼吸聲。
我從口袋裏拿出手機,點開宋景川的朋友圈。
最新的一條動態,是半個小時前發的。
兩杯並排放在一起的奶茶。
配文:“有人幫我分擔熱量,真好。”
照片的角落裏,露出了一截熟悉的手表表帶。
那是許清薇去年生日時,我省吃儉用給她買的限量款。
當時她收到後,隻是淡淡地說了一句“太張揚了”。
卻在陪宋景川逛街時,戴在了手上。
我點了個讚。
然後退出了界麵。
晚上十點,許清薇推開了臥室的門。
她洗過澡,身上帶著沐浴露的清香。
“你打算在地上坐到什麼時候?”
她居高臨下地看著我。
“明天宋景川搬家,你去幫個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