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有兩家人要來領養孩子,你們可以自己選。”
前世,我選了開小賣鋪的吳家。
日子不算寬裕,可他們把我捧在手心。
全力支持我寫作,培養我成了小有名氣的小說家。
而林斯年選擇了家境優渥的陸家,氣氛冷淡疏離。
熬了十幾年,也沒暖熱那個家。
重來一次,看見吳家夫婦那一刻,
我幾乎要脫口而出叫一聲 “爸爸媽媽”。
林斯年卻搶先撲了上去:
“院長媽媽,我想去小賣鋪叔叔阿姨家!”
“我最喜歡小零食了,一定會乖乖聽話的!”
他撲進白麗娟懷裏,像一隻終於找到窩的小貓。
我在他身後站定,沒有動。
如果猜得沒錯,他應該也重生了。
1.
“那辰辰呢?你是怎麼想的?”
院長媽媽彎下腰,笑著詢問我。
“我都可以的,陸叔叔和宋阿姨人也很好。”
院長媽媽微微一愣,她大概沒想到我會這麼淡然。
我側過頭看向林斯年。
他正拉著吳家夫婦的手輕輕晃,嘴裏像抹了蜜:
“叔叔阿姨,我好喜歡你們哦,我可以現在就叫你們爸爸媽媽嗎?”
吳誌剛被這熱情嚇了一跳,隨即紅了眼眶,受寵若驚地應著:
“麗娟,你看這孩子......”
白麗娟溫和地笑著,手在褲子上局促地擦了擦,才敢去摸林斯年的頭:
“好,好孩子,隻要你願意,咱家就是你家。”
看著對麵三人的互動,我心口像是被挖去了一塊。
但心裏沒有預想中的憤怒,隻有一絲酸澀。
和林斯年從小一起長大,我們是形影不離的好朋友。
我知道,他本性不壞。
他隻是想要一個真正屬於自己的、溫暖的家。
前世,吳家夫婦雖然經濟狀況不好,卻給了我所有。
他們支持我去做我喜歡的事情。
那樣的家庭氛圍,確實是他一直想要的。
我們都是無父無母的孤兒,我理解他的所作所為。
但是我也確實挺難過的。
辦理完收養手續。
我跟著陸氏夫婦走向停在門口那輛看起來就不菲的黑車。
擦肩而過時,白麗娟似乎是有些愧疚,從口袋裏掏出一把糖果,塞進了我手裏。
是我前世最愛吃的。
“好孩子,這個你拿著吃,從今天以後你就有家啦。”
“這大戶人家不比普通家庭,要聽話,別受了委屈。”
糖果還留存著體溫,我的眼眶微微發酸。
媽媽,謝謝你上輩子的養育之恩。
林斯年這輩子會替我珍惜你們的。
陸遠澤紳士地為宋雲舒拉開車門。
宋雲舒轉頭對我說:
“辰辰,上車吧。家裏已經讓李嫂幫你把房間收拾出來了。”
語氣客氣,像在招待一位小客人。
前世,林斯年和我說過,他剛到陸家後,一家人都冷冰冰的,不太好相處。
後來他們有了自己的孩子,更不重視他了。
說這不是他理想中“家”的樣子。
但從現在短暫的相處中,我卻有了一絲不同的感受。
一個願意在未曾謀麵時就用心準備好一切的家庭——又怎會真的冷漠?
我看向窗外掠過的街景,以及和我們車子擦肩而過的林斯年一家。
心裏很清楚:任何一段關係,不去用心經營,都不會得到對方的真心。
路燈一盞盞亮起。
我輕輕舒了一口氣。
新的人生,從此刻,正式開始。
2.
四十分鐘後,車停在了一棟洋房前。
沒有我想象中傭人成群的誇張場麵,隻有一個穿著工作服的保姆阿姨等在門口。
“先生,太太,房間都按吩咐準備好了。”
保姆阿姨接過我的書包,對我笑了笑。
陸遠澤輕輕拍了拍我的肩膀,語氣溫和:“辰辰,這裏以後就是你的家。”
“你的房間在二樓,如果有什麼不習慣的,隨時跟李嫂說,或者直接找我。”
我跟著他上樓。
推開房門的瞬間,我愣了一下。
房間裏、書桌上整齊地擺放著進口鋼筆和學習用具,還有一整套的典藏版文學大作。
陸遠澤觀察著我的神色,語氣依舊淡淡的:
“院長說你喜歡寫作和文學。這些是你宋阿姨在回來的路上,專門安排人給你準備的。”
他頓了頓,詢問:“喜歡嗎?”
我轉頭看向他。
他沒有像前世的吳誌剛那樣,急切地湊過來問我 “適不適應”。
而是保持著一個讓人舒服的社交距離,等著我的反饋。
“我很喜歡,謝謝陸叔叔。”
我認真地點了點頭。
他似乎鬆了口氣:
“喜歡就好。洗個澡休息一下,半小時後下樓吃飯。”
晚餐桌上安靜得隻能聽到餐具輕微的碰撞聲。
陸遠澤和宋雲舒偶爾低聲交談幾句,內容多是關於文學展或樂團。
並沒有因為我的加入而刻意改變他們的生活節奏。
前世,林斯年總跟我抱怨,說陸家冷得像個冰窖。
說他在這裏待得每一秒都窒息,說陸家夫婦根本不愛他,隻是為了有個小孩解悶。
有了自己的孩子後,更不把他當回事了。
我不禁回想起前世在吳家。
三個人擠在一張小茶幾上,吳爸爸總是把盤子裏的肉往我碗裏夾,說話嗓門很大:“辰辰多吃點,正長身體呢!”
那種喧鬧的、帶著煙火氣的溫暖。
確實和此刻陸家的冷清形成了很鮮明的對比。
當時我們年紀都還小,沒有重來一世的通透,並不理解不同家庭有著不同的相處方式。
可我現在坐在餐桌前,看著麵前專門為孩子準備的、清淡且營養均衡的菜肴,心中領悟到了另一種答案。
陸家夫婦的愛,是 “向下兼容” 的尊重。
他們不習慣熱烈的表達自己付出了多少,隻是把體麵和周全做到了極致。
對於前世那個渴望被時刻關注、被熱烈關懷的林斯年來說,這種 “克製的體麵”,確實是一種冷暴力。
但我不是林斯年。
我太知道,這種不被打擾的自由和頂級的資源支持,對於一個創作者來說有多麼奢侈。
一周後,院長媽媽來陸家回訪。
她拉著我的手走到花園,避開人小聲問:
“辰辰,在這裏還習慣嗎?要是受了委屈,一定要跟院長媽媽說。”
我搖搖頭,指了指書桌:
“陸叔叔幫我請了專業的文學老師,明天就到。”
院長媽媽看著我,眼神裏透著一絲複雜。
“你這孩子,從小就比斯年沉得住氣。”
“斯年昨天給我打電話,興奮得不行,說吳家爸爸帶他去逛了夜市,給他買了好多酷炫的玩具。”
我笑了笑,沒說話。
那是吳家夫婦表達愛的方式 ——
熱烈、直接,和陸家截然相反。
“斯年那孩子心浮,他選吳家,我倒不意外。倒是你......”
院長媽媽摸了摸我的頭。
“你這心思,我這個大人有時候都看不透。”
我低頭在紙上寫下一段文字,勾勒出故事的雛形。
我不是心思深,我隻是知道自己想要什麼。
在陸家的日子,我有條不紊地規劃著新的人生。
九歲的身體裏,住著一個二十四歲的靈魂。
當我拿起床邊的鋼筆時,那種熟悉的感覺瞬間回籠。
但我克製住了。
我不能一上來就寫出前世那種風格成熟的小說。
那太驚世駭俗。
我得慢慢 “進步”。
陸遠澤偶爾會路過我的書房,看著我寫下的那些文字,眼神裏閃過一絲驚訝。
“辰辰,你的文筆很有靈氣啊。”
“但...... 似乎帶著點不屬於這個年紀的憂鬱。”
我放下筆,仰起臉衝他爽朗一笑:
“是因為陸叔叔家太安靜了,我想把這種寧靜記錄下來。”
陸叔叔拍了拍我的肩膀,眼裏有讚許。
就在我逐漸融入陸家生活節奏後,手機震動了一下。
是林斯年發來的短信 ——
用的是吳家夫婦給買的新手機。
他發來一張照片。
照片裏是堆滿一床的普通書寫文具,還有他燦爛的笑臉,背景是吳家那個局促但溫馨的小客廳。
“辰辰,你看,爸爸媽媽給我買了全套的文具!”
“他們說隻要我喜歡,砸鍋賣鐵也供我寫作。”
“這種被全家人支持的感覺,你那邊體會不到吧?”
我看著屏幕,還沒來得及回複,他又發來一條。
“對了,我報了青少年宮的寫作班,老師說我有天賦。”
“辰辰,我以後想做個作家,你說我一定會成功的吧!”
我握著手機,看著照片裏那些熟悉的文具品牌。
那是我前世最常用、也覺得性價比最高的牌子。
我給發去一個微笑的表情包。
挺好的。
他終於得到了自己想要的人生。
我真心祝他順利,希望他能得到自己想的溫暖。
而我相信,我這輩也一定可以走出更精彩的路。
3.
日子就這麼一天天平淡的過著。
八個月後,宋雲舒懷孕的消息在陸家引起了不小的震動。
最先變的是家裏的氣氛。
原本安靜的洋房,多了許多補品和嬰兒用品的進出。
李嫂做事變得愈發小心翼翼,連走路的聲音都輕了幾分。
與此同時,一些細碎的聲音開始傳進我耳中。
那天我放學早,路過花房時,聽到陸家的一個堂弟在跟陸叔叔的助理閑聊:
“當初我就說,領養個孩子回來終究不是親生的。”
“這不,嫂子自己懷上了,那個溫辰往後在家裏的位置,可就尷尬嘍。”
助理壓低聲音勸:
“您小點聲,辰辰這孩子懂事得很。”
“懂事有什麼用?家產還能分給一個外人?”
“看著吧,等孩子生下來。”
“他遲早得被送回孤兒院,或者隨便找個寄宿學校一扔......”
我站在陰影裏,心裏平靜得不起一絲波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