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2
我被調到了檔案室。
第二天,院裏下了通知:林驍停職反省,調離項目組,到檔案室整理舊圖紙。
一個終日不見陽光的地下室,空氣裏彌漫著舊圖紙和灰塵混合的味道。
工作是整理二十年前的藍圖,一天說不上一句話。
這是王建國對我的“發配”。他想用這種方式把我邊緣化,讓我自己受不了走人。
全院的人都像躲瘟神一樣躲著我。
食堂裏,我剛坐下,旁邊一桌人立刻端著餐盤走了。
走廊上碰到,他們會立刻低下頭,假裝沒看見。
張昊倒是很喜歡來我這裏。
他每天下午三點,都會端著一杯咖啡,踱步到檔案室門口,靠在門框上,居高臨下地看著我,
“林工,辛苦了啊。”他故意把工字拖得很長,充滿了嘲諷。
我頭也不抬,繼續用刷子清理一張舊圖紙上的灰塵。
“別這麼沒精打采的嘛。”他走進來,用他那雙鋥亮的皮鞋踢了踢我腳邊的廢紙簍,
“聽說你以前挺牛的?那個體育中心是你做的吧?”
“嘖嘖,現在還不是在這裏跟故紙堆作伴。”
我依舊沒理他。
他覺得無趣,從口袋裏拿出一張圖紙在我麵前晃了晃。
是那個文化中心項目的效果圖,我畫的。但右下角的署名,已經換成了“張昊”。
“怎麼樣?這圖不錯吧?甲方很滿意。”他得意洋洋地說,
“下周就要去跟甲方做中期彙報了,到時候,我就是這個項目名正言順的主創設計師。”
我終於抬起頭,看了他一眼。
“是嗎?”
“那當然。”他把圖紙收回去,
“我舅說了,這個項目做完,就提我當副組長。林驍,你說氣不氣?”
我沒說話,隻是拿起旁邊另一張圖紙,繼續工作。
他見我不上鉤,更來勁了,
“對了,告訴你個事。”
“你之前那個工位,現在是我的了。”
“你桌上那些書,還有那個模型,我嫌礙事,都幫你扔了。不用謝。”
我的手頓了一下。
那個模型,是我做的第一個中標項目,我用亞克力板一點一點粘起來的。
我深吸一口氣,把情緒壓下去。
“說完了?”我問。
“說完了。”他聳聳肩,
“看你這麼可憐,過來跟你聊聊天。”
“你慢慢忙,我上去了。對了,下周彙報,你可千萬別遲到啊。”
“全院技術複盤會,你這個‘反麵教材’,必須得到場接受批判。”
他笑著走了,留下滿室的劣質咖啡香氣。
我放下手裏的圖紙,走到角落,從一堆舊文件裏,拖出了一個黑色的硬盤盒。
這是我原來的工作硬盤,被王建國下令封存後,扔到了這裏。
我把它接上檔案室那台老掉牙的電腦。
開機,運行一個我早就準備好的小程序。
屏幕上,數據開始飛速滾動。
王建國以為他做得天衣無縫。
但他不知道,我有一個習慣。
我所有的工作電腦,都會裝一個後台監控腳本。
它會記錄下所有的鍵盤操作、文件訪問和網絡活動日誌,並且每小時自動加密打包,發送到我的私人郵箱。
很快,日誌文件被解密。
我精確地找到了三天前,淩晨四點。
在我趴在桌上睡著後,有一個IP地址遠程訪問了我的電腦。
我查了一下那個IP地址。
是王建國辦公室的電腦。
日誌清晰地記錄下,他用一個U盤,在我的電腦裏植入了一個木馬程序。
然後,他登錄了我的郵箱,創建了一封新郵件,把我的圖紙作為附件添加進去,點擊了發送。
做完這一切,他又刪除了木馬程序和發件箱裏的記錄。
整個過程,不到五分鐘。
我把所有的日誌記錄,連同那個IP地址的歸屬信息,全部拷貝了出來,存了三份。
一份在U盤,一份在網盤,一份發給了我的私人律師。
做完這一切,我看著屏幕上王建國的IP地址,嘴角露出一絲冷笑。
王建國,你讓我當反麵教材?
我一定給你準備一份大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