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池景熙是顧棲遲曆任女友裏最保守的一個。
在一起六年,她穿衣服永遠是高領長袖,夏天四十度也不例外。
可是直到今天晚上。
顧棲遲從電視直播的2026年美加墨世界杯決賽鏡頭裏,看見了穿著紅色比基尼的女朋友。
她正摟著身邊男人的脖子,唇齒交纏吻得忘我,在周圍的起哄聲中,纏了足足十幾秒才分開。
顧棲遲看著這個畫麵,愣了很久。
因為三天前,池景熙才拒絕了他一起看世界杯決賽的邀請。
那時的他在池景熙工作完無意間提了一句,說想帶她去完成自己小時候的夢想。
話還沒說全,池景熙先皺了眉,聲音輕輕淡淡地截斷他。
“顧棲遲,那些年輕人的球賽已經不適合你了。夢想這個東西,二十歲叫熱血,三十歲以後叫跟自己過不去。”
聽到這個,他便沒了這個想法,當時還覺得自己不該拿這種幼稚的請求去打擾女友。
到現在他才明白,原來池景熙不覺得幼稚,隻是不想跟他去而已。
畫麵還在播,球賽還在踢,可最終誰捧起了大力神杯,他已經沒心思去看了。
顧棲遲拿出手機,翻出池景熙的號碼打了過去。
她的電話一向難以打通。信息免打擾開了好幾年,發一條消息過去常常石沉大海,運氣好也得等幾天才收到一個敷衍的句號。
去年他出車禍進了急診,縫了十幾針,醫生打電話給她她不接,他醒後發信息告訴她,過了整整四天才回一句【不好意思,公司太忙了,沒看到。】
可今天,電話響了一聲,那邊接了。
他一愣,剛想問她在哪裏,聽筒裏卻先傳來一個低沉的男聲,帶著點慵懶的笑意,“顧棲遲?”
“你放心,我會好好照顧景熙的。”
他這時才聽出來,是池景熙的心理醫生,也是這幾年來唯一能靠近她的男人,江亦。
“都是男人,大度一點吧。景熙連碰都不願意碰你,你心裏還沒數嗎?她隻有呆在我身邊才是最開心的。”
話音未落,電話掛了。顧棲遲死死捏著手機,一句話卻也說不出來。
因為江亦說的是實話,池景熙是真的不願意碰他。
他想起第一次見到她,是在七年前的高中頒獎典禮上。
池景熙站在全校第一的位置上念演講稿,聲音清冷,長發垂在肩側。
全校三千多號人,她就站在那裏,像月亮掛在天上,誰都夠不著。
那時候的他就被她深深地吸引了。
可是直到那場意外發生。
一個殺人犯把她拖進了廢棄的實驗樓,等他聽到呼救聲衝進去的時候,她已經衣服被撕爛了大半,渾身都是血。
之後學校並沒有主動找凶手,而是二話沒說就讓她強行退學,怕惹上事端。
同學也在背後議論她,說她臟了,說她不配待在一中。
原本高傲的池景熙一下子跌入泥潭。
實在無法承受這些後果的她站上了教學樓的天台,想閉著眼睛直接往下倒。
是他衝上去,在一樓硬生生接住了她,手臂當場骨折,明明自己疼得呲牙咧嘴,還對著她說:
“你不想看這個世界沒關係,你看我就好,你不想當池景熙了,那就當顧棲遲的池景熙。”
從那天起,池景熙半夜三點被噩夢驚醒哭著發消息說害怕,他就在她家附近租了一間房守著她。
池景熙買不起複習資料,他就瞞著她輟了學去工地搬磚,把掙的錢全給她買書。
池景熙去外地上大學生了病,他就坐一夜綠皮火車趕到她宿舍樓下照顧她。
後來的她,終於苦盡甘來。
她賺了很多很多的錢,也坐上了公司總裁的位置,出入都是豪車司機,名片上都是印著燙金字的“池景熙”。
而他依舊沒有工作,但會每天早上五點起床給她做飯,裝進保溫袋送到她公司前台;會在她加班到淩晨,把車停在她公司樓下等著,困了就嚼辣椒提神。
所有人都說他是個沒用的男人,沒工作、沒出息、配不上她。
可他不在乎,他覺得隻要自己足夠耐心,那塊冰總有一天會化。
他也知道她依賴江亦。
因為池景熙說過江亦的治療方案比她試過的所有方法都有效。
可她知道的是,江亦根本不是什麼心理醫生,而是他花三個月找來的演員。
因為所有真正的心理醫生,他都帶池景熙看過了,沒有一個人能治她的心病。
但她又堅持要一個“專業人士”來拯救她,他隻好親手造一個。
江亦給她的每一套治療方案,都是自己熬了無數個通宵查文獻、訪專家、通宵寫出來的。
江亦手裏那本寫滿她病情的手冊,每一頁都是他的筆跡。
顧棲遲做了這一切,從沒想讓池景熙知道,因為他覺得隻要能治好她,誰的名字寫在前麵根本不重要。
可如今,她真的好起來了,把所有他求了六年都求不到的東西,輕而易舉地給了另一個人。
他雖然不求回報,可他的心為什麼還是這麼痛?
這時一陣敲門聲打斷了他的思緒。
他打開門,隻見門口站著三個穿製服的警察,站在最前麵的警察掏出了證件,對他說道。
“顧棲遲?世界杯期間,你的賬戶通過多個平台累計下注超過五百萬元,還涉及組織外圍賭球。”
“涉嫌網絡賭博,金額巨大,情節嚴重,麻煩跟我們走一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