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百合,雛菊......數不清的花裹在淡紫色的包裝紙裏,開得招搖。
“江先生。”
他笑著走進來,把花往床頭櫃上一放,俯身湊近我:“聽說你車禍挺嚴重,我特地來看看你。清雪也真是的,你傷的這麼重都不管,反而先照顧我那點擦傷。”
花香炸開來,濃烈的花粉味像一隻手,瞬間掐住了我的喉嚨。
我的呼吸道瞬間收緊,像有人拿刀子割破氣管。
“拿走!”
我聲音變了調,手撐著床沿往後縮:“趕緊把花拿走......”
沈從風故意湊的更近,直接把花簇捅到我的鼻尖。
“怎麼了江先生?我好心給你買的花,你不喜歡?”
我一把推開那束花,掙紮著往床邊挪:“滾......滾出去!”
花束掉在地上。
沈從風直接順著我的力,猛地往地上倒下去。
後背撞上床頭櫃,順勢把涼透的雞湯翻倒。
他猛地大叫了一聲。
“燙!好燙啊!”
幾乎是同一時間,宋清雪瞬間出現在門口。
她看見地上的花,和靠在床邊渾身泛紅的我。
徑直衝了進來,扶住沈從風的肩膀,動作輕得像在捧一件瓷器。
“從風,你有沒有事?燙到哪裏了?”
她用手去擦他襯衫上的湯漬。
那隻結婚三年,從沒為我停留過一秒的手,現在在另一個男人胸口上反複摩挲,擦那些根本不燙的湯。
“我好心給江先生送花道歉,可卻被他推倒,算了,他肯定恨透我了。”
宋清雪猛然抬頭,眼神裏是比憤怒更涼的東西。
“江川!”
她站起來,胸口劇烈起伏,聲音在發抖:“你到底有完沒完?”
我咬著牙,喉嚨像被砂紙打磨過。
“我......花粉過敏......去幫我......拿藥......”
“花粉過敏?”
她忽然笑了,聲音冷的徹骨。
“江川,你的演技能不能再拙劣點?你跟我結婚三年,突然就對花粉過敏了?”
我身上開始起疹子,像有無數隻螞蟻在皮膚下鑽。
可張了張嘴,連一句話都說不出了。
她看著我,眸底深處泛起倦煩:“江川,我給過你機會了,我真的對你很失望。”
“既然你非要針對從風,那就留在這好好反省吧。”
她把沈從風扶出了病房門,拿著上麵的鑰匙,毫不留情地將房門鎖死。
花香越來越濃,從喉嚨往下,一寸一寸地攥。
我的肺像被火燒過,癢到骨髓裏。
然後是窒息,像一隻被踩住脖子的鳥。
我往門口爬去,一米,半米,抬起左手拍門。
“開......門......”
視野邊緣開始發黑,天花板在旋轉,地磚在晃。
宋清雪帶著那個男人走了。
把我一個人鎖在這裏,和滿地的花粉一起。
她沒有回頭看一眼,也懶得去驗證什麼。
畢竟我在她心裏,至始至終就沒有一個位置。
意識逐漸模糊。
我忽然想起婚禮上,她麵無表情地說“我願意”。
我以為那是默認,是開始,是二十年青梅竹馬的歸宿。
現在才聽懂,那個“好”是隨意,是怎樣都行,是徹頭徹尾的敷衍。
她不是不會愛。
她隻是不愛我。
“快救人,有人要休克了!”
護士的聲音傳來,接著門開了,有人往我臉上扣氧氣麵罩。
白色的天花板在頭頂晃,一盞一盞的燈流過,像三年裏每一個獨自入睡的夜晚。
不一樣的是,這一次我不需要再等任何人回來了。
次日,我剛恢複意識,就強行辦了出院。
我打車回了一趟家拿行李,將大門鑰匙和離婚協議一並放在茶幾上。
隨後關上門,去了機場。
飛機開始滑行,機頭緩緩離開地麵。
待了二十年的城市,離我越來越遠,直到消失不見。
宋清雪。
我把二十年的人生,都給你了。
從今天起,我們兩不相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