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所有人都沒料到我會這樣說,氣氛瞬間死寂得可怕。
“飯吃得差不多了,我先走了。”
我沒有看宋清雪,站起來往外走出門。
身後高跟鞋踩在地磚上的聲音急促地追過來。
“江川!”
宋清雪追上來,一把拽住我的手臂。
我低頭看了一眼她的手,上次她主動碰我,是什麼時候?
好像是婚禮那天,司儀說新郎可以親吻新娘了,她伸手扶了一下我的肩膀,蜻蜓點水,一秒都不到。
“你到底什麼意思?”
她聲音壓得很低,但每個字都像從牙縫裏擠出來的:“你是我老公,為什麼不解釋清楚?”
我平靜地看著她:“我為什麼要解釋?不應該你向你的同事介紹我嗎?”
“宋清雪,結婚三年,你在任何地方提過我一次嗎?朋友圈裏發過我一張照片嗎?你同事不知道我是你老公,你覺得我應該替你去解釋?”
宋清雪抓著我的手一愣,嘴唇動了動。
我扯開她,往後麵退了一大步。
“而且,我現在確實跟你沒有任何關係了。”
她眼睛裏的惱怒褪了一瞬,換上來的是困惑。
她以為我還在賭氣。
以為我像以前每一次那樣,氣完了就會自己回來。
“賭氣是吧?行。”
她恢複神色,推開包廂門,聲音揚起來:“不好意思,我老公喝醉了說胡話,我先送他回去。”
沈從風的聲音從裏麵飄出來,黏糊糊的:“清雪,我頭也好暈,我跟你們一起走吧。”
他死皮賴臉地跟了上來。
走到地下車庫時,搶先一步,坐上了副駕駛。
而我永遠在後座,像一個拚車進來的陌生人。
車窗外的路燈一盞一盞往後退。
“你看這個,好好笑。”
一路上,沈從風不停把手機伸到駕駛座中間。
宋清雪立馬偏過頭去看。
她的注意力被轉移,完全沒注意到車已經衝出了公路。
“哧!!”
她猛地回神,方向盤急打。
車身打滑,像一隻失控的鐵獸,側麵狠狠撞上路邊的樹。
我的頭撞上車窗。
然後是什麼東西碎裂的聲音。
骨頭、玻璃,或者是三年婚姻裏某些早就碎了但一直假裝還在的東西,終於在這一刻發出聲響。
疼痛從肩膀蔓延到半邊身體。
車身撞擊,我受的傷最嚴重,連右手都無法動彈。
沈從風的額頭僅僅是磕破了一點皮,正捂著頭叫喚,宋清雪解了安全帶,將他扛下了車。
“從風!你有沒有事?”
“別怕,我馬上找車送你去醫院!”
我從後視鏡裏看著,眼前被額頭留出的血染紅。
宋清雪衝到馬路中間,不顧危險,攔下一輛過路的家用車。
她忙手忙腳地沈從風扶進後座,然後頭也不回,隻衝我拋了一句話。
“座位隻夠坐兩個人,我先帶沈從風去醫院,你自己攔一輛車。”
車門砰一聲關上。
我頭暈得可怕,不知道剛剛發生的一切是不是幻覺。
認識這麼久,我從未見過宋清雪為了一個男人,可以慌亂成這樣。
郊區的夜裏起了風,吹著額角的傷口,冷和疼攪在一起。
我抱緊自己,感受著心裏最後那點餘溫,一點點地冷下去,徹底熄滅。
不知過了多久,遠處終於亮起一盞車燈。
我抬起左手,用盡力氣晃了晃。
“麻煩......送我最近的醫院。”
說完這句話我就倒在了地上,黑暗湧上來,比夜還黑。
醒來的時候,已經是三天以後了。
消毒水的味道刺鼻,我身上纏著繃帶,右臂打了石膏。
我拿出碎了屏的手機,屏幕還能亮。
未接來電:99+。
是宋清雪。
消息列表拉不到頭,三天裏她發的消息比她這輩子發給我的加起來還多。
“你在哪?”
“接電話。”
“抱歉,我當時太著急了。”
“你看到了回條消息行嗎?”
一條一條。
像遲到的雨水落進一片早就枯死的田。
我一條也沒看完,手指點進設置,直接把她拉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