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在沙發上湊合了一晚。
次日是周末,但宋清雪還是一大早就出了門。
我沒管她去哪兒,拉開衣櫃門拉開收拾衣服。
樟腦丸的氣味撲麵而來,我翻了整整三遍,沒找到一件能過冬的厚衣服。
我出門,直奔商場男裝區。
路過一排櫥窗,腳步驟然釘死在地上。
宋清雪手裏提著四五個購物袋,全是男裝品牌的logo。
她偏過頭,湊近身邊的沈從風,輕輕笑了,像一隻終於見到花的蝴蝶。
“原來你喜歡這種啊。”
兩人聊得太投入,和我擦肩而過。
她的肩膀離我不到十厘米,帶過一陣我從未聞過的香水味。
她沒看見我。
我也沒叫她。
架子上掛著一件深灰色呢子大衣,我上次路過就看中了。
以前總想省一點,試了兩次都放了回去。
現在,我直接將它取了下來。
“這不是江先生嗎?”
沈從風不知道什麼時候站在了後麵,擋在我麵前,嗤地笑了一聲。
“偷偷摸摸跟著我們,是怕老婆跑了?”
“你就對自己這麼沒信心嗎?我要是你,都不好意思說自己是男人。”
“讓開。”
我側身要走,他伸手攔住,笑容更深了。
“別走啊,你和清雪這麼多年感情,我可得好好跟你取取經。”
我直接抬手將他胳膊撥開,力道不大。
他卻踉蹌退了兩步,後背撞上貨架,“砰”一聲悶響。
“啊!江先生打人了!”
宋清雪從另一側過來,三步並作兩步,眼裏的心疼快要滴出水來。
“從風,你有沒有事?”
她又轉頭看我,聲音冷得像淬了冰。
“江川,你推他幹什麼?!”
“我都說了隻是同事,這麼大的人了,你什麼時候能成熟一點?”
“我沒推他。”
我開口,也不在乎她會不會信。
“沒推他?你故意跟蹤我這麼久,不就是想報複他嗎,你怎麼這麼小心眼?”
“宋清雪。”
我清了清嗓子:“結婚三年,我們應該都看清對方了。”
“你真覺得我現在還會為這種事生氣?”
她愣了一下,目光從我臉上移到我手裏的衣服。
“那不然呢?難道是因為我給從風買了衣服?”
“你一個大男人,要買衣服不會張嘴說嗎?我又不是不給你買。”
我心裏忽然一冷,過往的畫麵浮現眼前,
上次過生日,想讓宋清雪陪我去買件西裝,她說忙,讓我自己去。
去年春節,我想讓她陪我選風衣,她連頭都沒抬:“你自己沒長腿嗎”。
最後我一個人在商場轉了倆小時。
試了一件,又脫下來了。
因為她不在,我不知道買給誰看。
穿給我自己看嗎?
可那時候的我,連為自己活一天都沒想過。
我回過神來,收回目光,拎著袋子轉身去結賬。
宋清雪還想追過來問什麼,被沈從風攔住。
“算了清雪,我不計較了。”
他拍了拍身上的灰,笑得很大度:“你別因為這事生氣,對身體不好。”
我離開服裝店,看著櫥窗裏自己模糊的臉。
鏡麵裏那個人穿著洗變形的毛衣,拎著人生第一件給自己買的大衣。
說不清的情緒忽然一股腦湧了上來。
我知道,並不是因為宋清雪。
而是我活了二十多年,終於學會了在乎一次自己。
我沒有耽誤,最快速度回了家。
直接去儲物間拖出兩個大紙箱,開始收拾。
我先把兩個人的東西一起扔進了垃圾桶。
麵無表情的結婚照,缺了一角的情侶杯,丟了一隻的對戒,嶄新的情侶衫......
一樣一樣整理過去,我忽然停了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