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想贖身

前兒個同僚喊他打馬球，正值休沐，他便去了。

不知道是不是那日行了事的緣故，打完球後格外的爽利通透，仿佛渾身的脈絡都打通似的。

他本想先回屋，到了耳房忽然收了步，腦海忽然想起了那張緋紅帶淚的臉，喉頭上下一滾。

罷了，去看看。

陸璟川拐了個方向，走進了耳房，就看見了一道身影正在那裏收拾床榻，陸璟川不由清嗓兩聲。

下一秒，一張老老的臉回了頭。

陸璟川看清臉的瞬間，臉色一沉。

劉媽媽立馬緊繃了神，麵頰帶笑，“三爺回來了？”

陸璟川四處看了看，聲音沉道，“她人呢？”

劉媽媽一僵，她顯然沒料到陸璟川會折回來找王墨香，眼見那如刀子的眼神懸在頭頂，她硬著頭皮如實道，“墨香已經回燒火房了。”

陸璟川麵色一動，瞬間就從這句話品出味來了，他冷得發笑。

劉媽媽頓感不妙，立馬道，“要不奴婢這就把墨香姑娘請回來？”

陸璟川像是聽了句笑話，嗓音帶著幾分涼薄與不屑，顯然還沒將墨香放在心上，“不用去，她既然喜歡待在那，就讓她待著吧。”

劉媽媽收住步伐，不敢吭聲。

陸璟川看著那床褥子，怎麼都礙眼，“這些東西，統統給爺燒了！”

劉媽媽一邊肉疼這錦緞褥子多麼值錢，一邊老實應聲，“是。”

陸璟川揚長而去。

劉媽媽看著那空蕩蕩的床褥子，不由惋惜，“可惜了，人這運道能走這麼一回就不錯了，錯過了，那便是錯過了。”

......

王墨香一瘸一拐地回到了燒火房。

本忙碌的燒火房看見王墨香，所有人一頓。

王墨香一眼看見了寶兒，正當她要開口，那寶兒瞥了一眼她便轉過身去，與另一名丫鬟說話去了。

氣氛瞬間冷了下來。

王墨香最擔心的事情還是發生了。

那日這麼多丫鬟都沒被挑上。

偏偏是她被選上......

為何偏偏是她。

王墨香胸口發震，最終也沒說話，自己默默地要準備開始幹活。

還沒動手，手中的柴火就被人搶了去。

寶兒帶著三分譏諷地笑，“哪敢勞煩您啊？一朝做了鳳凰，怎麼跑到我們這雞窩裏做活了？”

這酸言酸語怎麼聽著都不對味。

“墨香姐姐，你怎麼回來了呀，怎麼三爺沒抬舉你做通房啊？”寶兒那旁邊的丫鬟名叫柳兒，捂著笑，一副陰陽怪氣的模樣。

王墨香是個好相與的脾氣，但也不是軟性子。

她轉眸看向了那柳兒，“做不做通房是主子的事，你若好奇不如親自問問三爺？”

柳兒聞言臉色一變，冷笑了兩聲，“那麼認真做什麼，我不過就是問問。”

王墨香不搭理她，而是一把搶回了寶兒手中的燒火柴，繼續回到自己的位置上。

寶兒看著自己空了的柴火，氣不過，和柳兒見狀互相看了對方一眼，走遠了便怪聲怪氣道，“看來是被退了的賠錢貨，別人不要便灰溜溜的回來了。”

柳兒發笑附和，“寶兒姐說的可不就是，破了身子的人居然還好意思回來，真不要臉。”

王墨香冷漠地燒著火，充耳不聞。

比起這些冷嘲熱諷。

她更想幹好自己的事情。

這兩人不過是說幾乎酸話。

她要正因為生氣，就回去，那便是真的徹底走了姐姐的老路。

她不願意。

見王墨香不搭理她們，她們也失去了樂趣。

燒火房管事的於嬤嬤剛從外頭回來，看到王墨香的瞬間，驚了又驚，連忙將她拉了出去，“你怎麼回來了？”

王墨香看著於嬤嬤，壓在心中的情緒幾度要崩潰而出。

於嬤嬤是她老子娘的手帕交。

兩家人是一起逃難，為了活命，這才將自己賣到陸家。

在燒火房這幾年，於嬤嬤也對王墨香很照顧。

王墨香被寵幸的事情，整個三房上下都傳遍了。

所以看到王墨香居然回來了，於嬤嬤自然驚訝。

“我不想當通房，嬤嬤，我不想當，所以我回來了。”王墨香眼底有些紅紅的。

於嬤嬤看著她的淚，瞬間明了，當年含香走後，對王墨香打擊很大，“可是三爺那邊。”

“三爺不會把我這樣的小人物放心上的，我隻想在燒火房繼續幹事，嬤嬤，你不要趕我走。”

於嬤嬤歎了口氣，“罷了，你留在這裏吧，不過這幾日你就不要出現在三房內院了，省的三爺看到你便想起來。”

王墨香見她鬆口，瞬間一喜，立馬點頭，“墨香明白。”

接下來的幾日，果真像是王墨香說的一般。

三爺全然將她這個人忘記了。

一次來派人問過王墨香都沒有。

一開始的人還有些羨慕嫉妒恨，時常在王墨香麵前說些酸言酸語。

但眼看著日子一天天的過，被寵幸過得王墨香並沒有被三爺收為通房。

本來還有些被排斥的王墨香，除了嘲笑，還得到了一小部分人的同情。

人性本就如此，恨人有，笑人無，嫌人窮，怕人富。

......

半月後。

“轟隆——”一陣雷雨滾滾，天生陰沉。

王墨香抱著那半斤柴火和一群燒火房的丫鬟穿過內院。

“小心點，別讓柴火沾了水。”於嬤嬤在前麵提醒道。

王墨香緊緊地抱著柴火在身下，臉上沾上水珠，大滴大滴順著蜿蜒而下。

正當她們的隊伍要穿過長廊時。

一道響亮的聲音傳來，“三爺回來了！”

聞言，王墨香神經繃緊，而她們這隊伍烏拉拉地跪了下來。

好幾個人不由自主地看向了她，顯然在她的反應。

王墨香卻一副兩耳不聞窗外事的模樣。

那幾人訕訕收回頭，頓覺無趣。

下一秒，那一抹玄墨色的身影禦馬而來，翻轉飛揚的披風在半空中卷了個弧，他幹淨利落地落馬，將韁繩一扔，旁邊的長廝穩準狠地借住，另外一個長廝就連忙上前為陸璟川撐傘。

陸璟川身下的披風翻轉，露出緋紅官袍，整個人英俊冷冽，顯然剛下朝。

眼見陸璟川離她們隊伍越來越近。

王墨香手指掐緊，盡量忽略著那道身影。

眾人一副看好戲的模樣。

誰知，陸璟川的黑靴在踏到王墨香跟前時，沒有一秒的停留，像是完全沒看到她這號人一般，徹底略過。

王墨香瞬間緊繃的神經，在他擦肩而過的瞬間鬆了下來。

她暗暗鬆了口氣。

他不理會她最好。

她隻想攢好銀兩，等日後有錢了就贖身，再也不要當奴才了，也再也不要步姐姐的後塵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