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夜裏,忽然就刮起了大風。
呼呼作響的風聲讓趙秀靈睡不踏實,迷迷糊糊地伸手去摸旁邊的孩子。
隻是她的手剛碰到孩子,整個人猛地坐了起來,用力的推了推周遠的肩膀。
“周遠!周遠!快醒醒!”
周遠一下子從夢裏驚醒了,翻身坐起來:“怎麼了?”
“孩子發燒了!好燙!”
趙秀靈手忙腳亂地把孩子抱起來,無措的說著
周遠伸手一摸孩子的額頭,確實滾燙得厲害,也不知道燒到多少度去了。
他直接跳下床,抓起衣服就往身上套。
“去衛生所。”
趙秀靈慌亂地點了點頭,抱著孩子就要往外走,開門就被外麵的狂風卷了步伐。
她整個人都趔趄了一下,險些就抱著孩子摔倒在地。
千鈞一發之際,周遠身上將人抱進懷中,動作迅速的將門給關上。
周遠看著外麵烏壓壓的天色,皺著眉頭。
“這是沙塵暴。”
“沙塵暴?那怎麼辦?”
趙秀靈的臉色一白,眼淚直流的看著臉被燒紅的孩子。
周遠看了看外麵的情況,又回頭看著母女倆,拳頭攥得咯吱響。
這鬼天氣,寸步難行。
他自己出門沒問題,隻是趙秀靈身子本身就弱,孩子也燒得不行。
周遠咬了咬牙,一把抓起掛在牆上的蓑衣披在身上,又往頭上扣了個鬥笠。
“你在家看著孩子,我去衛生所把人帶來。”
“你瘋了?”
趙秀靈一手抱著孩子,一手抓住他,“外麵這麼大的雨,你出去能看清路嗎?”
“看不清也得去。”
周遠已經拉開了門,瞬間就打濕了半邊身子。
孩子燒成這樣,再拖下去指不定會把腦子給燒壞了。
想到這一點,周遠不再遲疑的衝進雨水中,朝著衛生所的方向狂奔。
明明剛下雨沒多久,可腳下的路全是泥濘,一腳踩下去能沒到腳踝。
周遠深一腳淺一腳地往前跑,好幾次差點摔倒,不得不手腳並用地往前衝。
他一路跌跌撞撞的來到衛生所,用力的拍打著木門。
“開門!快開門!”
好一會過去,一個披著外套的男人探出頭來,看見周遠渾身濕透的樣子也愣了一下。
“大夫!我孩子發高燒,燙得嚇人,求您跟我去看看!”
周遠抓住他的胳膊,聲音嘶啞的說著。
劉大夫皺了皺眉,看了一眼外麵的天氣,又看了看周遠急切的樣子。
猶豫了片刻,他還是轉身回去拎了藥箱。
“走!”
兩人冒雨往回趕的時候,劉大夫好幾次都摔了個結實,每次都隻能死死護著藥箱。
看著他舉步維艱的樣子,周遠幹脆蹲下來,把劉大夫背起來一路狂奔。
趙秀靈已經急得在屋裏團團轉,聽見動靜連忙開門。
“大夫,你快給孩子看看,她剛才開始就一直在哭了。”
劉大夫看著孩子通紅的臉,也顧不上喘口氣,立刻走到床邊給孩子檢查。
一通忙活下來,劉大夫鬆了口氣。
“受涼了,著涼引起的發燒,問題不大。”
劉大夫搖了搖頭,從藥箱裏拿出一個小瓶。
“孩子太小也不適合吃藥,你們用溫水擦身體。”
聽見這話,周遠連忙去燒水。
看著外麵的鬼天氣,劉大夫搬了把椅子坐在堂屋,打算等情況穩定一些再走。
一整夜,周遠一趟一趟地給孩子擦拭身體,將她的體溫給降下來。
趙秀靈不知第幾次伸手摸了摸孩子的額頭,手頓住了幾秒後,眼淚撲簌簌地往下掉。
“退了......燒退了!”
周遠走過去摸了摸,額頭確實不像之前那麼燙手了。
“孩子的情況已經穩定了,下來你們也可以放心。”
劉大夫又給孩子檢查了一遍,見天氣已經穩定了不少就回衛生所去了。
將劉大夫給送走後,折騰了一夜的兩人到天光大亮才睡下。
隻是他們剛睡下不久,周遠就聽見院子傳來一陣叫罵聲。
“周遠!你個狗東西給老子滾出來!躲得了初一躲不了十五,欠債還錢,天經地義!”
“你今天不把錢還了,我就把你這房子都給燒了!”
周遠從床上爬起來,揉了揉眼睛,確認母女倆的情況。
看趙秀靈沒有被楊老九的叫聲驚醒,他這才穿好衣服走到院子。
“周遠你個龜孫子,終於舍得出來了嗎?趕緊給我把錢還了!”
楊老九臉色陰沉的站在那,身後跟著兩個歪戴著帽子的小弟。
腳趾頭想也知道,楊老九一定是記恨牛被拿了回去。
這才上門找茬。
周遠看了一圈,目光落在了拿著掃帚,腿卻直哆嗦的吳慶紅身上。
“媽,你進屋去。”
周遠上去把吳慶紅推進屋裏,轉過身來麵對楊老九。
“距離我們說好的期限還有十天,你急什麼?”
聽見他的話,楊老九嗤了一聲,“十天?你特麼還真以為你能還上?”
“這一萬塊,你就是把自己賣了也湊不齊,識相的就趁早搬走,省得老子動手。”
楊老九話說到最後,推開周遠就要往裏走。
見狀,周遠轉身拿起靠在牆角的掃帚,大步朝楊老九走過去。
“說好了十天就是十天,你要是敢再往前走一步,別怪我不客氣!”
“你幹什麼?你想幹什麼?”
楊老九下意識往後退了兩步,臉上的橫肉抖了抖。
看見兩個小弟都躲在自己身後,他沒好氣的把人推到自己麵前。
“我說了,十天之內還你錢。”
周遠舉著掃帚,直接就招呼到了三人的身上,“你要是不信,就等著看。”
兩個小弟被他的掃帚打得連連後退,沒一會就被趕出了院子。
周遠將掃帚立在身邊,眯起了雙眼,“十天之後,我還上了,你給我磕頭。”
“給你磕頭?”
楊老九被趕到了院門口,被他那大言不慚的話氣笑。
“行,老子把話撂這兒,你周遠要是十天之內能還上一萬塊,老子當著全村人的麵給你磕三個響頭!”
“可你要是還不上呢?”
左鄰右舍的鄰居從牆角探出頭來,一眼就聽見周遠張口就來,“還不上,房子你拿走,我周遠這輩子給你當牛做馬。”
“好!這話可是你說的!”
楊老九呸了一口,帶著兩個小弟走了。
周遠看著他們的背影,攥著掃帚的手緊了又緊。
十天,他還有十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