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小藍見他動了,這才鬆了一口氣,心裏暗暗祈禱,希望老爺看在故去夫人的份上,饒了小姐一回。
顧語晗一步三挪終於挪到顧爹書房門口,對著鬆木雕花門遲遲不敢推門。
“杵在那兒做什麼?做木雕嗎?”
門裏麵傳來一道嗬斥聲。
不知道為何,顧語晗忽然有些鼻酸,眼眶裏湧出淚花。
她暗暗掐了掐自己的掌心,讓自己的情緒平靜下來。
她不明白這是為什麼?
說到底她不過是個突然穿進人家女兒身體裏的陌生人。
“吱呀”一聲,沉重的木門從裏打開。
顧爹沒好氣看向女兒,“還不進來?”
顧語晗低著頭,一言不發跟在他的後麵。
爹撇她一眼,忽然猛拍桌子:“你還知道回來?”
顧語晗下意識抖了一下,抬起頭,張張嘴想說些什麼,還是什麼都沒說。
“一個女兒家,整天不學好,竟敢去瓦肆?那是你能去的地方嗎?”
原來是因為這件事兒?
顧語晗總算恢複了幾分冷靜,回憶原書的情節。
原書裏好像沒有這一遭。
隻記得原身賣掉了秦風,就帶著丫鬟去找那位墨公子了。
不對,晏墨川。
晏墨川笑眯眯地誇獎原身,說她此舉聰明,為她父親避開了一場災禍,並承諾將來回京會為原身的爹疏通關係,調去京城。
原身看不穿晏墨川的險惡用心,真覺得自己幹了一件大好事。
有晏墨川幫忙遮掩,顧爹從頭到尾都不知道秦風的去向。
可是,現在他竟然知道了。
顧語晗略一想,就知道一定是晏墨川搞的鬼。
這個小人,暗害秦風不成,竟然還敢告黑狀!
顧語晗咬牙,拳頭緊握。
“嘭——”
顧爹的戒尺對著她的腦袋忽然來了一下,“怎麼?你不服氣?”
“我沒有!”
顧語晗揉著腦袋,悶聲悶氣地回話。
顧爹看著女兒的模樣,忽然長歎一口氣,“你娘去的早,我那時又一心功名,對你多有疏忽,以至於你長歪了都不知道,是我對不起你娘。”
“爹,你別說了!”
顧語晗抿抿唇,小聲嘟囔,“每次都是這樣。”
她覺得不同的視角看待問題是不一樣的。
當初她看書的時候,覺得這個顧爹這個人很複雜。
他出身貧窮,父母早逝,他為了讀書,攀附富家小姐,哄騙對方心甘情願嫁給他,用嫁妝供他讀書科舉。
考取功名之後,卻沒有娶妻納妾,把原身這個女兒寵的無法無天。
最後,更是為了給女兒複仇,黑化成後期大反派。
不管是看書的時候,還是穿進這具身體的時候。
顧語晗都無法對這樣一個人生出惡感。
其實,有了原主記憶後,她對顧珅言這個爹有了更清晰的認識。
顧珅言與原身的娘親其實是青梅竹馬。
兩人之間雖然家世懸殊,但的確是真心相愛。
隻可惜,原身的娘命不好,生產之時遭遇難產。
顧珅言一個年輕書生,忽然沒了妻子,自己帶著一個嗷嗷待哺的女兒,又當爹又當娘,若不是妻子留下的嫁妝足夠多,父女倆連吃飯都是問題。
如果換作旁的男子,必定會用照顧女兒的名義續娶一個新妻子。
顧珅言沒有,他拒絕了他人說媒,買下張氏母女,一個做女兒的乳母,一個做女兒的丫鬟兼玩伴。
張氏就是個市井婦人,除了喜歡占點小便宜,為人不算大奸大惡,對沒娘的小顧語晗也算盡心。
顧珅言試探了幾次,發現張氏對女兒不錯後,便撒開手專心讀書。
等他考中進士,選拔做官後,才發現女兒在張氏的養育下,性子已經歪了。
一門心思隻想嫁到公侯權貴之家。
他很無奈。
寒門對寒門,公侯對公侯。
以女兒這樣的腦子,進了公侯之家能得幾時好。
他試圖把女兒掰正過來,可惜為時已晚。
“告訴爹,今日你到瓦肆去做什麼?”
顧語晗眼神飄忽,“也沒幹什麼?就......隨便去逛逛!”
“哼,還不說實話?”
顧語晗縮了縮腦袋,試探地問:“爹,誰告訴你我去瓦肆了?”
肯定是晏墨川那個小人。
整天暗戳戳搞事,忌妒薛瑾安比他優秀,就想用下三濫的方法毀了他。
想到原書薛瑾安被賣之後的遭遇,顧語晗覺得也不怪後期他性情大變。
任誰遭遇那些,都不可能保持正常。
不行,得想個法子,讓晏墨川滾出蘭溪縣。
顧珅言掃了一眼女兒,看著她依舊那副吊兒郎當的樣子,氣得沒眼看。
“為父從京城給你請來一位教習女傅,往後你就在家裏讀書學規矩,少去哪些不三不四的地方!”
見她不說話,以為她不願意,語氣加重。
“聽到了嗎?”
顧語晗點點頭,“知道了爹,我以後再也不會亂來了!”
大概血脈牽引的作用,短短片刻,她心裏那種對於陌生父親的彷徨不安消散,隻剩下依賴和親近。
雖然被罵了幾句,她心裏卻有種奇異的歡快。
這就是親人的關心嗎?
顧語晗雙腳雀躍地離開書房,剛走幾步就看見秦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