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部落有個習俗。
結婚前,男方需要搶走女方親手做的帽子,婚禮當天,再作為信物歸還。
婚禮開始前三天晚上,我在眾人的簇擁下,被推到篝火旁。
載歌載舞中,我滿心期盼著沈嘉措來帶走我的帽子。
卻無意聽到他兄弟低聲的討論:
“你真的要搶白瑪的帽子嗎,不怕格桑生氣?”
“對啊,格桑為了今天,準備了好久,在意的很,小心她發脾氣!”
下一秒,他帶著隨意的聲音傳來:
“那麼多人,搶錯不是很正常嗎?大不了我服個軟,她可舍不得對我發火。”
“再說,全部落都知道,她跟了我八年,離了我,誰要?”
他的聲音停頓了下,有些沉悶:
“更何況......我曾向神山立誓,哪怕不能和白瑪·拉姆廝守,也會給她一場完整的婚禮。”
“也算不辜負本心。”
原來和我在一起,算是違心嗎?
我眼眶發澀,翻出了手機裏已經沉底的消息。
“支書,我同意調去蘇北工作。”
......
“你可想好了,這一走,你就再也見不到沈嘉措了。”
我胸口有些悶,低著頭回他:
“我想好了。”
對麵沉默了一會,才回了句:
“好吧,手續需要三天,三天後,我去接你。”
忽然有人背後拍了我一下。
我下意識關上手機,轉頭看去。
是和我一起長大的發小達瓦。
“格桑,愣著幹什麼?快看,你的情哥哥來了!”
達瓦抬手指向了篝火對麵的沈嘉措。
她的聲音裏帶著激動,顯然是也在為我高興。
“八年了,你們終於要結婚了!神山會祝福你們的。”
“或許吧。”
我心不在焉地看向沈嘉措的方向。
他顯然在人群裏尋找著什麼。
隔著火光,他和我短暫的四目相對。
然後立馬錯開了目光。
見他遲遲不過來,達瓦的聲音著急:
“這個笨蛋,怎麼還沒找到你啊?”
說著,她就要拉著我去找沈嘉措。
下一秒,我便看見沈嘉措停在了白瑪麵前。
“白瑪,你願意把你的帽子給我嗎?”
周圍瞬間陷入死寂。
他小心地拿下白瑪頭上的帽子。
白瑪則是淚汪汪的看著沈嘉措,又驚又喜。
達瓦站不住了,直接拉著我上前去。
“沈嘉措!你知不知道格桑才是你的未婚妻?”
“你怎麼能當著她的麵,搶別的女人的帽子?”
沈嘉措回頭看向了我。
他拿著帽子的手緊了緊。
白瑪也走了過來,臉上帶著無辜:
“格桑姐姐,嘉措哥隻是不小心將我認成你了,你別誤會。”
沈嘉措也平靜地看著我。
像是篤定我不敢鬧大一樣,對我說:
“格桑,帽子搶了就沒有退回去的道理。”
“一個儀式而已,拿誰的不一樣?你大度點。”
他二人一唱一和,好像我才是外人一樣。
“沒事。”
我看向沈嘉措,對著他笑了笑:
“白瑪的帽子,的確和你很配。”
我的話音落下,幾人都愣住了。
所有人都知道我對沈嘉措多麼在意。
也知道我為了今天準備了多久。
換在以前,我肯定會大吵大鬧。
但此刻,我隻是平靜地看著沈嘉措和白瑪。
達瓦看不下去,向前一步:
“沈嘉措,你拿了白瑪的帽子,那婚禮怎麼辦?”
“你忘了我們部落的傳統了嗎!難道你要拿著別人的帽子和格桑辦婚禮嗎?”
部落的傳統,男子一生隻能搶一次帽子。
證明自己絕無二心。
也寓意著和做了這頂帽子的女子一生一世,白頭偕老。
她的嗓門不小,頓時吸引來不少目光。
所有人都看向了我們的方向。
我望向沈嘉措。
心中竟有些期待著他的回答。
如果他現在換回來的話......我可以當做一切沒發生過。
八年的感情,這是我給他的最後一次機會。
時間在此刻過得格外緩慢。
大概過了很久,又或許隻是過了幾秒。
沈嘉措抬手拍了拍我的肩膀:
“達瓦說得對,既然如此,那你就把婚禮讓給白瑪吧。我搶錯了她的帽子,總得補償一下。”
“不過你放心,結婚證還是和你領。”
他說話的語氣帶著敷衍,好像和我領證是施舍一樣。
八年的感情,在此刻就像一個笑話。
那一刻,我終於對他不再期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