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周明遠第一反應不是解釋。
他伸手來搶我的手機。
我退到餐桌另一邊,把屏幕按滅。
“許知夏,錢是我賺的。”
他聲音壓得很低。
“我刷幾萬塊禮物,還要跟你報備?”
五萬元到了他嘴裏,變成幾萬塊。
健康備用金到了他嘴裏,變成他的錢。
“那房貸呢?”
我問。
“物業呢?”
“你每個月的藥,體檢,複查,哪一筆不是從這個賬戶走?”
周明遠扯了扯領口。
“你別把話說得這麼難聽。”
“我說什麼了?”
他沒答。
我以前總怕他餓。
哪怕他應酬回來滿身酒氣,我也會給他留一碗溫湯。
可他給小鹿點粥時,備注寫得比醫生醫囑還細。
我隻拿起包,換鞋出門。
他追到玄關。
“你去哪?”
“銀行。”
我把鑰匙放進包裏。
“查賬。”
他臉色一沉。
“許知夏,你能不能別把事情鬧大?”
我回頭看他。
“錢小的時候,你說我疑神疑鬼。”
“錢大的時候,你說我鬧大。”
樓下的自助銀行二十四小時開門。
機器吐出流水單時,紙很長,垂到我的膝蓋。
三個月。
直播平台充值十八次。
最少一千。
最多五萬。
每一筆後麵都跟著差不多的備注。
鹿鹿守護計劃。
鹿鹿生日驚喜。
鹿鹿胃藥基金。
我看到“胃藥基金”四個字時,手指停了一下。
周明遠自己的胃藥,常常放到過期。
可他願意給另一個女人的胃,專門起一個基金。
我把流水單折起來,塞進包裏。
回家路上,手機彈出一條短信。
共同賬戶餘額變動提醒。
支出五百元。
收款方:城西花語粥鋪。
備注:小鹿晚安餐。
我站在小區門口,看著那幾個字,想起去年冬天。
周明遠複查前一天,非要和客戶喝酒。
我在包廂外等到淩晨兩點。
他出來時站都站不穩:
“你天天盯著我,不累嗎?”
那晚我扶他回家,煮粥,量血壓。
他第二天醒來,隻問:
“昨晚我沒丟人吧?”
我當時說沒有。
我回到家時,周明遠已經洗完澡。
他穿著睡衣坐在沙發上,手機倒扣在腿邊。
看見我進門,他先開口:
“我剛才想過了。”
“這件事到此為止。”
我脫掉外套。
“怎麼到此為止?”
“我以後少刷。”
他說得像在讓步。
“你也別去查了。”
我把流水單放在茶幾上。
紙張攤開,占了半張桌子。
周明遠隻掃了一眼,臉就沉了。
“你真去打了流水?”
“嗯。”
我坐在他對麵。
“三個月,三十六萬八千。”
他嘴唇動了動。
“我會補回去。”
我點開手機銀行,放到他眼前。
“不用下個月。”
頁麵上有一條預約轉賬。
明晚八點。
二十萬元。
收款賬戶尾號 0719。
備注隻有兩個字:
衝榜。
周明遠猛地站起來。
茶幾被他膝蓋撞歪。
“你怎麼會看到這個?”
我看著他。
“因為這張卡,是夫妻共同賬戶。”
他的手機在腿邊亮起。
小鹿發來語音。
聲音甜得發膩:
“謝哥,明晚八點你一定要來哦。”
“我等你送我上第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