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老公突然把外賣備注寫得很長。
不要香菜,少冰,胃不好,辣椒單獨放。
最後還補了一句:
“她直播到淩晨,麻煩粥送熱一點。”
我問他,什麼時候這麼會照顧人了?
周明遠皺眉看我:
“你能不能別天天疑神疑鬼?我工作已經夠累了。”
說完,他拿著手機進了書房。
我沒吵。
我隻是把燉了三個小時的山藥排骨湯倒進水槽,又把他明早要吃的降壓藥,從藥盒裏一顆顆倒回原瓶。
這幾年,他的藥盒一直是我分。
複查是我約,報告是我取,連低鈉鹽都是我一袋袋扛回家的。
我急著在晚上八點,進她的直播間刷一條彈幕:
“小鹿,你知道謝哥給你刷的二十萬,是他的救命錢嗎?”
......
周明遠有高血壓。
剛查出來那年,他嫌醫生囉嗦,拿著報告單在醫院走廊裏點煙。
我搶了他的打火機,他還笑:
“許知夏,你管我比我媽還嚴。”
後來我買電子血壓計,換低鈉鹽,把降壓藥按日期分進藥盒。
直到有次他喝完酒進急診,醫生說再這麼熬遲早出事。
他躺在病床上,手指攥著我的衣角:
“老婆,我以後聽你的。”
我信了。
周明遠也從那天起,越來越煩我。
“又是水煮菜?”
“魚湯怎麼一點鹽味都沒有?”
“你能不能別把日子過得像住院?”
我以前會解釋。
說你上個月低壓又高了。
後來我不說了。
我隻把湯盛好,把藥盒推到他手邊,再把他忘在沙發上的西裝掛回衣櫃。
那天晚上也是一樣。
山藥排骨湯在砂鍋裏燉了三個小時。
我把浮油撇幹淨,又單獨給他夾了兩塊軟爛的排骨。
周明遠回來時,身上帶著酒氣。
他脫了外套,掃了一眼餐桌,眉頭就壓下來了。
“又這麼清淡?”
我把筷子遞給他:
“你上周血壓一百五,今晚別吃太鹹。”
他沒接。
手機屏幕亮著,頁麵停在外賣軟件。
他熟練地點進一家粥鋪,把小米南瓜粥和蝦仁蒸蛋加進購物車。
我站在餐桌邊,手裏還拿著筷子。
“你不是最討厭喝粥嗎?”
周明遠低頭打字。
“應酬完胃不舒服。”
我看著他指尖在備注欄停了很久。
不要香菜,少冰,胃不好。
辣椒單獨放,粥送熱一點。
我把筷子放回桌上。
他抬頭看了我一眼:
“你又怎麼了?”
“沒事。”
我轉身進廚房,把砂鍋端起來。
湯還燙。
熱氣撲到臉上,眼眶被熏得發澀。
水槽裏很快響起嘩啦啦的聲音。
排骨砸在濾網上,山藥碎成幾截。
周明遠跟到廚房門口,語氣一下冷了。
“許知夏,你有病吧?”
我擰開水龍頭,把油花衝走。
“你不是不愛喝嗎?”
“我說不愛喝,你就倒了?”
他像聽見什麼笑話。
“我在外麵累一天,回家還得看你臉色?”
我關掉水。
廚房裏隻剩下抽油煙機的低響。
我擦幹手,從冰箱門上撕下那張控鹽食譜。
上麵寫著周一清蒸魚,周二番茄牛腩,周三山藥排骨湯。
有幾處被油點染黃了。
我把紙揉成一團,丟進垃圾桶。
周明遠盯著我。
“你鬧夠沒有?”
我走到餐桌邊,把藥盒拿起來。
透明盒子裏,七天的藥分得整整齊齊。
我打開周二那一格,把裏麵的藥倒回原瓶。
一顆。
兩顆。
藥片落進瓶底,碰出細碎的響聲。
周明遠終於皺眉:
“你幹什麼?”
“以後你自己記。”
他臉色變了變。
很快笑了一聲。
“就因為一份外賣?”
我沒抬頭。
“嗯。”
他走過來,伸手要拿藥盒。
我往後避開。
這時,餐桌上的手機又震了一下。
屏幕沒鎖。
外賣軟件跳出新消息。
騎手已接單。
下麵還有一條直播平台通知。
小鹿不吃香菜:
“謝哥,嫂子不會看你外賣吧?”
周明遠的臉在屏幕光裏僵住。
我看著那行字,慢慢把藥盒蓋上。
“原來她真的不吃香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