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出身將門,自幼便與太子定下婚約。
可我卻是個活不過二十歲的藥罐子。
及笄當日,太子竟當著滿京城權貴的麵與我退婚:
“孤要娶的是能開枝散葉的太子妃,不是你這種一看就不能生養的短命鬼!”
父親和我那三位哥哥當場紅了眼,抄起兵器將太子轟出了門。
第二天,我的婚事就換成了六皇子。
隻是這位六皇子,三步一喘,五步一咳,病得比我還要厲害。
滿京城都在等著看我與六皇子這對病秧子誰先歸西。
可後來,東宮始終無嗣,而我這個病秧子卻懷上了五胞胎。
1
我以明媒正娶之禮踏入六皇子府。
府外張燈結彩,大紅燈籠高掛,鎏金喜字貼滿門窗。
可府內卻冷清異常,迎親隊伍單薄得刺眼。
拜堂更是草草收場,賓客們唯恐沾了晦氣,早早散去。
丫鬟引我入新房,紅燭高照,錦被繡著鴛鴦。
一炷香後,門被推開,六皇子蕭景珩緩步走來,抬手掀了我的蓋頭。
他聲音帶著病態的沙啞:
“不必拘謹,往後你便是六皇子妃,這府裏你自在些就好。”
說完,他又咳了起來,彎著腰肩膀一聳一聳的。
我指尖摩挲著喜服的衣角,一時不知該說些什麼。
屋內隻剩下紅燭燃燒的劈啪聲。
蕭景珩又咳了幾聲,抬手揉了揉眉心:
“你放心,我肯定死你前頭。”
“到時候你想改嫁就改嫁,不想,我也給你留好安身之處。”
他的話,戳中了我心底最軟的地方。
我抬起頭,聲音帶著未散的哽咽:
“多謝殿下。”
心口像是被什麼堵住,回憶如同潮水般湧了上來。
我自幼便與太子定下婚約,人人都羨我命好。
可隻有我心裏清楚,他待我從來都是疏離客氣,從未真正在意過我。
我自幼體弱,常年湯藥不離身,他連半點虛情假意的關懷都吝於給予。
在他眼裏,我這副病弱身子,根本生不出子嗣,早已不配做他的太子妃。
皇家最重血脈傳承,我於他而言,不過是個拖累前程的廢物。
與我退婚後便立馬娶了好生養的戶部尚書之女柳清瑤。
“在想什麼?”蕭景珩的聲音拉回了我的思緒,他遞過來一杯溫茶,
“若是難受,便說說,我雖身子不好,卻也能做個聽客。”
我接過溫茶,指尖傳來一絲暖意,卻還是搖了搖頭:
“沒什麼,隻是想起了一些過往的瑣事,不值一提。”
蕭景珩沒有強求,隻是輕輕點了點頭:
“往後在這府裏不必委屈自己。”
他的話帶著一種不符合他病弱模樣的底氣。
我望著他蒼白卻真誠的側臉,心中一暖。
那夜,我們並未行夫妻之實,各自安歇,卻讓我無比心安。
新婚第二日,按照禮製,我和蕭景珩需進宮謝恩。
剛入禦花園,便撞上新婚的太子與柳清瑤。
柳清瑤一身華貴宮裝,挽著太子,滿眼得意,見了我們便勾起譏諷笑意。
太子蕭景淵目光輕蔑,語氣極盡羞辱:
“這不是被孤退了婚的沈小姐嗎?你與我這短命鬼六皇弟倒也相配!”
“也是,除了蕭景珩這跟你一樣的藥罐子,誰還肯要你?”
柳清瑤也跟著附和,聲音嬌柔:
“殿下說得是,坊間都說六皇子與皇子妃真是天生一對呢。”
周圍的宮人紛紛低下頭,不敢出聲。
蕭景珩握緊了我的手,想要開口,卻被我攔住了。
我抬頭,直視著蕭景淵,聲音平靜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底氣:
“太子說笑了,當初你當眾背信棄義,撕毀婚約另娶,如今反倒有臉來羞辱我?”
我冷眼看向柳清瑤:
“至於太子妃,你怎知你不會成為下一個我呢?”
蕭景淵臉色瞬間鐵青,指著我,氣得說不出話:
“你!你放肆!”
柳清瑤也變了臉色。
我不再看他們,轉頭對蕭景珩語氣輕柔:
“殿下,謝恩要緊,別讓不相幹的人汙了我們的眼。”
蕭景珩看著我,輕輕點了點頭。
2
穿過重重宮門,我與蕭景珩到了大殿前。
皇上端坐龍椅之上,神色威嚴,皇後眉眼間卻帶著幾分疏離的冷淡。
三跪九叩之後,我扶著蕭景珩站起身。
還沒站穩,皇後便開了口:
“六皇子這身子骨,怎麼瞧著比成婚前還差了?”
她目光一轉,落到我身上,唇角微挑,
“倒是六皇子妃,剛嫁進皇家就敢衝撞太子,真是好大的威風。”
我心下了然,看來剛剛的事皇後已經知曉。
福了福身子,我剛要開口懟回去,皇後卻沒給我機會,又接著道:
“本宮知道,你曾是太子的未婚妻,心裏或許有怨氣。”
“可如今你已是六皇子妃,就該安分守己,莫要再惹是生非。”
她刻意咬重“安分守己”四個字,意味深長地看了我一眼。
蕭景淵與柳清瑤這時也到了,嘴角掛著毫不掩飾的得意。
蕭景珩扶著我的手,輕輕捏了捏,隨後緩聲開口:
“母後,此事並非六皇子妃之過。”
“放肆!”皇後猛地一拍扶手,厲聲嗬斥,“才成婚一日,你就被這女人迷了心竅?”
“太子乃儲君,豈是你們能衝撞的?”
“今日若不是看在你們新婚的份上,本宮定要重罰!”
大殿內鴉雀無聲,宮人們低著頭,大氣都不敢出。
就在這時,皇上緩緩開口,語氣平淡卻帶著不容置喙的威嚴:
“夠了。”
大殿內瞬間安靜下來,皇後也收斂了神色。
皇上的目光落在我身上,帶著幾分愧疚,又有幾分考量:
“六皇子妃乃大將軍之女,父兄皆是忠臣,為國效力,朕豈能讓她受委屈?”
他轉向蕭景淵,語氣沉了下來,
“太子,今日之事就此作罷。”
皇後張了張嘴,卻被皇上一眼製止,到嘴的話硬生生咽了回去。
皇上又看向蕭景珩,語氣緩和了些:
“景珩,你身子弱,便帶六皇子妃早些回府歇息吧。”
“是。”
走出殿門,蕭景珩輕輕拍了拍我的手背,低聲說:
“沒事了。”
我側頭看他,他額角沁著薄汗。
一路出了宮門,馬車穩穩駛回六皇子府。
剛回到正院坐下,管家便匆匆進來稟報:
“殿下,皇子妃,沈府派人來了,送了好些東西。”
“還有兩位先生,說是送來給皇子妃和殿下調養身子的。”
我心頭一暖,眼眶微微發酸。
幾個小廝抬著大大小小的箱子魚貫而入,
每一樣都想得周全,連布料都挑的是柔軟貼身的料子。
跟著進來的還有兩位遊醫,麵容溫和,目光沉穩。
領頭的管事雙手遞上一封書信,恭敬道:
“皇子妃,這是沈將軍給您的信。”
我連忙接過,指尖撫過熟悉的字跡,鼻尖一酸,拆開來看。
信上是父兄的字跡,語氣滿是關切:
“清漪,藥材的品質都是上好的,用完爹爹再給你送,
兩位遊醫乃是民間奇人,可助你與六皇子調養身子。
莫要委屈自己,有任何難處即刻派人傳信,爹爹定當為你撐腰。”
哥哥在旁邊補了一行:
“妹妹,那太子若再敢欺負你,哥哥帶兵去砸了他的東宮。”
短短幾行字,字字句句都是疼愛與牽掛。
我捧著信,眼淚順著臉頰滑落。
3
蕭景珩見我落淚,溫聲遞來一方錦帕:
“嶽父與舅兄們定是牽掛你,改日我陪你一同去探望。”?
我擦去眼淚,輕聲應道:
“他們放心不下我,也惦記著你的身子,特意送了補品與遊醫過來。”
蕭景珩眸中掠過一絲動容,看向我的目光愈加溫軟:
“有勞嶽父與舅兄們費心。”
我吩咐丫鬟領著兩位遊醫下去歇息,待明日再為我和蕭景珩診脈。
又讓人把補品收好,登記在冊。
做完這一切,我坐在蕭景珩身邊:
“殿下,往後我們一起調養身子,活久一點吧。”
蕭景珩看著我,眼底泛起一絲柔光,輕輕點了點頭:
“好,我定當盡力活著。”
這一刻,我忽然無比慶幸,這場被逼無奈的婚事。
日子一天天過去,我和蕭景珩的身子竟真的好了起來。
我們之間的感情也愈發好。
可我漸漸察覺,他身上藏著不少蹊蹺。
他看似體弱,卻總在深夜起身,離開許久。
問他,他隻推說是失眠處理些瑣事。
我心有疑慮,卻未曾多問。
人人都有秘密,既已決定相守,便不該過分窺探。
最讓我心落空空的是,成婚多日,蕭景珩始終沒有與我圓房。
每夜他要麼宿在書房,要麼回房也隻睡外側榻。
直到那夜,他替我掖好被角。
我望著他,終是忍不住輕聲問:“殿下,你是不是......不喜歡我?”
蕭景珩身形一頓,斟酌許久才開口:
“你身子太弱,我怕你受不住,更怕你懷上子嗣,我不敢冒半點險。”
他的話,如利刃狠狠紮進我心口。
及笄宴上被太子當眾羞辱的畫麵驟然翻湧,
我臉色瞬間慘白,猛地偏過頭:
“殿下倒是直白,原來你與旁人一樣,都覺得我體弱不堪,無法生養,是嗎?”
蕭景珩慌了神,急忙伸手想拉我:
“清漪,我不是此意,你別氣,莫要傷了自身。”
“我隻是擔心你,從未嫌棄過你,是我嘴笨,說錯了話。”
見他手足無措地解釋,我回想起這些日子他溫柔體貼,處處包容我的樣子,漸漸冷靜了下來。
我吸了吸鼻子,語氣軟了下來:
“我知道你不是故意的,隻是那句話,實在太傷人了。”
蕭景珩聲音輕卻無比認真:
“我懂了。我會陪著你慢慢調養,無論有沒有子嗣,我此生隻要你一人。”
我心口一軟,所有委屈都散了大半。
我伸手輕輕握住他的手,指尖貼著他掌心的薄繭:
“我這些日子跟著先生調養,我身子已經好不少了。”
我耳尖微微發燙,帶著幾分羞赧:
“殿下,你不用......一直這麼小心翼翼護著我。”
蕭景珩瞳孔微震,低頭看向我時,眼底多了些不同的情愫。
他低喚我的名字,聲音啞得厲害,:
“清漪......我怕傷了你。”
“我不怕。”我伸手環住他的脖頸,主動貼近他,
“有殿下陪著,我什麼都不怕。”
他終是不再克製,卻依舊處處小心,動作輕緩又珍視,
將所有的溫柔與珍視,都揉進這一室暖光裏。
那夜紅燭高燃,暖光鋪滿整間寢殿。
4
轉眼三個月過去了,皇上壽宴如期到來。
我與蕭景珩剛踏入宴席門口,便迎麵撞上太子蕭景淵與太子妃柳清瑤。
聽聞柳清瑤嫁入東宮已有數月,腹中遲遲沒有動靜,東宮姬妾也個個毫無喜訊。
皇後屢屢問責她的緣由,此刻見我眉眼舒展,當即妒火中燒。
柳清瑤眉目光掃過我時,聲音不大不小,恰好讓周遭眾人聽得一清二楚:
“許久不見六弟妹,你這臉色怎麼愈發差了?”
“白得跟我宮裏的牆似的,該不會是六皇子虧待你了吧?”?
她這話明著嘲諷我,實則想拉我一起墊背,
把眾人的目光都引到我這“藥罐子”身上。
周圍頓時響起細碎的議論聲,看向我的眼神帶著戲謔與同情。
蕭景珩當即攥緊我的手,正要開口,我卻輕輕按住他的手。
抬眼直視柳清瑤,語氣清冷又鋒利:
“太子妃這話倒是奇怪,我與殿下成婚不過三月,日子安穩順遂為先。”
“倒是太子妃入主東宮多日,至今不見喜訊,反倒有閑心操心我的肚子?”
我頓了頓,目光掃過她緊繃的嘴角:
“與其盯著旁人,不如多操心自己的身子。”
柳清瑤被我懟得臉色煞白,卻礙於場合不敢發作,隻能恨恨地瞪著我。
太子蕭景淵臉色也難看至極,他近日正因東宮無嗣心煩意亂,
被我當眾戳中痛處,眼底滿是陰鷙。
就在這時,太監尖細的唱喏聲傳來:
“皇上、皇後駕到......”?
眾人連忙噤聲,紛紛跪地行禮,蕭景淵與柳清瑤也連忙收斂了囂張氣焰。
皇上皇後落座,壽宴正式開始。
眾人依次向皇上祝壽,言辭懇切,場麵熱鬧非凡。
酒過三巡,皇後忽然看向柳清瑤,語氣帶著不滿:
“清瑤,你入東宮也有些時日了,可東宮至今半點動靜都沒有。”
“你這個太子妃,到底是怎麼打理後宮的?”
柳清瑤瞬間臉色慘白,慌忙起身跪地:
“母後息怒,兒媳也一直在努力調養,隻是......隻是緣分未到。”
“緣分未到?”皇後冷笑一聲,目光掃過滿殿,
“東宮上下這麼多姬妾,個個都緣分未到?”
“太子是國之儲君,子嗣關乎國本,再這般下去,本宮便要重新為太子甄選良人了!”
柳清瑤伏在地上,不敢辯駁一句。
太子想開口求情,卻被皇後一記冷眼堵了回去。
片刻後,皇上才緩緩開口,語氣平淡卻帶著不容置疑:
“近日太醫院新來了一位聖手太醫,擅長診查子嗣之症,”
“景淵你身為儲君,東宮至今無嗣,朕心不安,今日便讓太醫給你好好診一診。”
太子臉色驟變,想要推辭,卻不敢違抗君命。
那位新太醫上前,片刻後,神色凝重地跪地回稟:
“回皇上,太子殿下......腎水虧虛,子嗣之脈微弱至極,幾近絕嗣。”
“尋常女子極難受孕,唯有天生極易有孕的體質,才有可能誕育子嗣。”
一語落地,全場死寂。
滿殿權貴都驚得愣住了,鴉雀無聲,連呼吸都放輕。
太子麵如死灰,癱坐椅上。
柳清瑤更是眼神空洞,徹底沒了方才的囂張氣焰。
皇後也臉色慘白,顯然沒料到問題竟出在太子身上。
就在這死寂之時,我忽然胸口一陣劇烈翻湧,忍不住低低幹嘔起來。
蕭景珩瞬間慌了神,語氣滿是急切與心疼:
“清漪,你怎麼了?太醫,快來六皇子妃看看!”
那位聖手太醫立刻上前,伸手為我診脈。
他指尖搭在我腕上,隨即眼中閃過震驚,隨即又換了一隻手,反複斟酌。
不等眾人發問,太醫便躬身跪地,聲音響徹整座大殿:
“啟稟皇上!六皇子妃已然有孕,”
“臣反複診脈確認,六皇子妃乃是好孕體質,極易受孕!”
“且,這一胎......是五胞胎,乃是天大的祥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