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他走到我們麵前，目光從狐狸精的臉上移到我們牽著的手上，停了兩秒，然後看向我。

“怎麼回事？”

我張了張嘴，還沒說出話來，狐狸精已經噌地站起來，擋在我前麵，下巴一抬，語氣很衝：“跟你有什麼好解釋的？”

陸峪川的眼神變了，看得我心裏發毛。

我怕他們兩個在外邊打起來，我可不想上新聞，就拉著他們兩個回家了。

回家的路上，我坐在兩個人中間，車裏安靜得能聽見呼吸聲。

我偷瞄了一眼陸峪川的表情，心想，果然法力變強就不演了。

以前在家裏總是可憐巴巴的，委屈起來眼眶說紅就紅，跟個小哭包似的。

現在這個表情，陰沉、冷淡、拒人千裏之外，跟我認識的那個陸峪川簡直不是同一個人。

不對，他本來就不是人。

想到這裏，我下意識往狐狸精那邊挪了挪。

就這麼一個小動作，陸峪川的餘光掃過來了，他的表情又陰沉了幾分。

到家之後，我剛關上門，陸峪川就把我推進了臥室。

“寶寶，你先在裏麵等著。”

我站在臥室裏，麵對著關得嚴嚴實實的門，愣了兩秒。

然後我聽見門外傳來一聲很輕很輕的歎氣。

“別怕。”他的聲音隔著門板傳過來，低低的，像怕嚇著我似的，“我就跟她說幾句話。”

我沒說話。

他又說：“床邊有你昨天想吃的提拉米蘇，我買好了，你先吃吧。”

我張了張嘴，想說“我什麼時候說想吃提拉米蘇了？”

但我確實說了。

昨天刷視頻的時候隨口說了一句“這個看起來好好吃”，聲音小得我自己都快忘了。

但他記住了。

但我現在哪還有心思吃了？

我豎起耳朵聽了聽，客廳裏隱約有說話聲，但隔著一道門聽不太清。

我隻能靠彈幕了。

陳峪川黑著臉，盯著眼前這個銀發的陌生人。

“哪來的？”他聲音壓得很低。

狐狸精不拿正眼看他，下巴一抬，語氣裏全是挑釁：“關你什麼事？勸你離我姐姐遠點！”

陳峪川的眸光沉了沉，又問：“跟她認識多久了？”

“一年多了。”狐狸精嗤了一聲，根本不把他放在眼裏，“識相的就快走，別在這礙眼。”

一年多。

陳峪川下頜繃緊了一瞬。

他跟蘇念也認識一年多。

難道......

陳峪川還在這暗自神傷，狐狸精先動手了。

她毫無預兆地衝了上來。

但陳峪川甚至沒怎麼費力，僅僅一招，他就把她按在了地上。

“？？？不會吧，小狐狸這麼弱？？”

“是男主太強了，功力才恢複一半都能做到這樣，果然是大男主！”

狐狸精掙紮了兩下，想跑，可跑到一半又停住了。

陳峪川順著她的目光看過去，是臥室的門。

狐狸精回過頭來，聲音變了，不再是一開始的囂張，而是帶著一種近乎卑微的懇求。

“她是我的救命恩人。”她說，眼眶已經紅了，“我們倆情同姐妹，我願意一命換一命，求你別傷害她。”

陳峪川看著伏在地上、紅著眼眶說要一命換一命的人，眉頭微微動了一下。

“你是女的？”他問。

狐狸精抽噎著點頭：“當然是了，要不然怎麼這麼好看。你殺了她對你也不會有什麼幫助，求求你放過她吧。”

我看著彈幕轉播的內容，實在待不住了，一把拉開臥室門衝出去。

“是我的錯！”我衝過去擋在狐狸精前麵，聲音都在抖。

“我不知道你是鳳凰，我不知道那是你渡劫，我以為那就是一隻烤鴨！千錯萬錯都是我的錯，求你看在這一年談戀愛的份上，別殺我了行不行？”

我說到這裏，忽然卡住了。

我想舉例說明一下這一年來我對他其實也挺好的，但腦子裏轉了一圈，居然一件都想不出來。

“路人甲在幹嘛？在回憶？”

“在回憶她對男主做過什麼好事。”

“不用回憶了，沒有。”

“唯一一件就是今天早上那頓鬆餅，但那鬆餅說實話很難說啊......”

我對陸峪川真的很差勁。

對他招之即來揮之即去，不高興了就發脾氣、從來不做家務，簡直像地主一樣壓迫他。

想到這裏，我的眼淚突然就止不住了。

我蹲下來，把臉埋進手臂裏，哭得渾身發抖。

不知道哭了多久，我感覺身邊安靜了。

狐狸精的氣息不見了。

我抬起紅腫的眼睛，客廳裏隻剩下我和陸峪川。

他蹲在我麵前，把我從地上撈起來，抱進懷裏，一隻手托著我的後腦勺，把我的臉按在他肩膀上。

然後我感覺到他輕輕親了親我的頭發，很輕很輕，像怕弄疼我似的。

“我從來沒怪過你。”

他說，聲音就在我耳邊，低低的，帶著一點無奈，“我是心甘情願的。”

“啊啊啊啊啊我死了。”

“他好愛她。”

“這對真的好甜，我都有點磕了。”

“不行不行，男主是要複仇的，不能被感情耽誤。”

“其實在一起也挺好的，你們不覺得嗎？”

“不對啊。”有一條彈幕慢悠悠地飄過去，字跡比別的都淡，像是從很遠的地方傳來的，“可是所有事最後都會按劇情發展的。男主會打狐狸精，也會在月圓之夜殺了女主。”

沒有人注意到這條彈幕。

我也沒有。

我隻知道陸峪川的懷抱很暖，他的心跳貼著我，一下一下的，很穩，很真實。

我把臉埋在他胸口，哭得累了，迷迷糊糊地閉上了眼睛。

之後的幾天，日子好像又回到了原來的樣子。

很快就到了月圓之夜。

那天晚上我們窩在沙發上看電視，我靠在他懷裏，他一隻手摟著我的腰，一隻手拿著遙控器換台。

電視裏在放什麼我沒注意，隻覺得困，眼皮越來越沉。

“困了？”他低頭看我。

“嗯。”我拍了拍他的臉，像以前一樣使喚他，“我想去睡覺了。”

然後在去臥室的路上，我感覺到他的身體僵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