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夜半淺眠,我披衣起身,想去挪窗邊燈盞。
身側忽而傳來極輕的衣料摩擦聲,餘光掠去,隻見一道頎長身影半隱在暗處。
他扶著廊柱勉力支撐,白色衣袍下擺被血浸得發黑。
他緩緩抬眼望我,眼尾沾著血珠,竟帶著幾分妖異的豔色。
我一驚,險些將手中的銅燈摔落。
尚未反應過來,他已踉蹌著撲到我麵前,溫熱的血蹭上我的裙擺,強撐著抬眼望我,啞聲喚我:“別出聲,別讓人看見我在這裏。”
他的呼吸掃過耳廓,我下意識攥緊了燈盞,良久才勉強壓下心頭那陣亂跳。
廊外更漏滴答,刺客的腳步聲已近在牆外。
我咬了咬牙,半扶半攙著他躲進了後院的柴房,幹草堆的黴味混著他身上的血腥氣,嗆得人鼻頭發酸。
他靠在我肩上,呼吸微弱,血還在往下淌。
我摸出懷中的帕子,手忙腳亂地去捂他腰側的傷口,他卻忽然抓住我的手,低笑了一聲:“別怕,我死不了。”
話音剛落,牆外的腳步聲停在了柴房門口,有人低喝:“搜!肯定在這!”
我心頭一緊,他用力將我按進幹草堆裏,覆在我身上,用他的身體擋住了我的氣息。
隔著薄薄的衣料,我能聽見他劇烈的心跳。
柴房門被一腳踹開,火把的光瞬間照亮了半間屋子。
為首的刺客舉著火把掃過幹草堆,我埋在他懷裏,連大氣都不敢喘,隻感覺他的手臂越收越緊,將我護得密不透風。
“就一個空柴房,沒人。”
有人低低說了一句,火把的光漸漸移開,腳步聲遠了。
直到院外徹底沒了動靜,他才鬆了力道,整個人脫力般倒在幹草上,胸口劇烈起伏。
我撐著胳膊坐起來,剛想扶他,他卻突然伸手扣住我的後頸,將我拉到他麵前。
他的臉離我極近,眼神複雜:“你方才,不怕我是壞人?”
我心頭一顫,還未開口,他便鬆了手,徹底昏死過去。
我望向他,此刻盡顯狼狽,但難掩周身矜貴氣場。
既已出手相救,便不會半途而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