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決定和江雲州和離那天,柳書瑤和我的女兒雙雙跪地。
她紅著眼求我:“表嫂,我不想嫁給那沈府的病秧子,隻想嫁與像表哥那樣頂好的男子,求你幫我這一次!”
柳書瑤是江雲州遠房表妹,前些天老夫人安排她嫁入沈家。
我看著她眼底的淚,忽然想起前世江雲州臥在病榻上奄奄一息說出的那句:
“若你當年不那麼小肚雞腸,她是不是就不用過得那麼苦。”
我笑了笑,解下自己的披風給她披上:“我答應你。”
她止了淚,連滾帶爬地去將這個消息告訴江雲舟。
身旁的丫鬟很是生氣:“夫人幹嘛要答應她,她嫁過來不得排擠死夫人啊!”
我抬手理了理鬢發,聲音平靜:“慌什麼,反正都要和離了。”
......
廊下燈籠搖曳,碎光落在青石板上。
丫鬟看著我欲言又止,終是忍不住:
“奴婢鬥膽問一句,夫人明明愛了將軍那麼多年,為何如今,卻要主動和離,成全那個柳書瑤?”
我望著遠處宮牆的方向,低聲道:“想明白一些事,也再不願拆散一對有情人。”
柳書瑤說江雲州是頂好的人。
這話確實對。
他對誰都溫和有禮,有求必應,唯獨對我,連半分好臉色都吝於給。
我十六歲入江府,陪了他十年,看著他從神童長成名滿京華的溫潤少年郎。
世人皆讚江將軍溫潤如玉、戰功赫赫。
我心裏清楚,他所有的溫柔繾綣,從來都給了他這位嬌弱的表妹。
前世我不肯放手。
我是他明媒正娶的正妻,是陪他從微末走到高位的發妻,我憑什麼要讓位於一個寄居府中的表姑娘?
前世,柳書瑤也是在今日來求我。
我狠狠打了她一耳光,罵她不知廉恥、癡心妄想。
我哭著撲進江雲州懷裏,說她罔顧人倫,竟然覬覦自己的表哥,攪得家宅不寧。
那時江雲州隻是皺著眉,說我小題大做,卻還是為了安撫我,放任老夫人將柳書瑤嫁入沈家。
我以為我贏了。
可柳書瑤在沈家的日子並不好過。
沈府同意她入門,本就是衝喜。
成親當天,沈府公子還沒拜堂就撒手人寰。
沈家人認為她克夫, 將她關入別院。
後來柳書瑤染上風寒,沒人敢請醫,生生拖成了肺癆,最後咳著血死在破落的院子裏。
江雲州得知消息那天,第一次對我發了火,把我推倒在地,紅著眼罵我蛇蠍心腸。
柳書瑤死後。
他對我再無半分溫情,夜夜宿在書房,後來更是借口公務繁忙,常年不回府。
我守著空蕩蕩的江府。
看著他步步高升,成了權傾朝野的禦史中丞,卻也看著他日漸消沉,後來更是一病不起,纏綿病榻三年。
女兒也因此怪我,遠走他鄉,再也沒回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