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金錢堆砌出的酒樓富麗堂皇,空氣中漂浮著厚重的沉木香水味,濃鬱到近乎發膩,聞多了悶得人胸口發緊。
林昭昭放輕呼吸,壓下這股子不適,脊背挺得筆直像根繃緊的弦。
此刻正端坐在包廂內,身上穿得還是前幾天在見編劇季老師時的女士西裝。
今天她約了一家製作公司的經理談合作,這家製作公司資曆老報價低,雖沒什麼名氣卻是她目前為數不多的選擇之一。
林昭昭初步涉足演藝投資圈,壓根沒想到拍一部劇會那麼費錢,50萬隻是別家一集的製作經費,到她這卻是製作,宣發等等,全流程的資金。
每當想起這有限的經費,林昭昭的心就沉甸甸的。
但不夠用就能不拍了嗎?
林昭昭咬唇,眼底滿是不服氣,不夠用就一分一厘的省著點用,他們精心打磨,也不一定就比上億投資做出來的差。
她對《十年》很有信心!
這般想著,包廂的門被服務員推開,林昭昭猜是她請的製作公司管理層到了,幾乎是條件反射般的站起身,嘴角扯出一抹得體的笑:
“是孫經理吧?我是林昭昭。”說完伸出手,態度謙和又不卑微。
她努力想裝成圓潤的生意人,生怕讓人看出自己是個新手,獅子大開口要高價。
女人身著做工精細的職業西裝,在水晶吊燈的映射下肌膚泛著冷調的瓷白,小臉精致完美的沒有一絲瑕疵,腰身纖細,似乎伸手就能握住。
孫經理眼底掠過一抹精光,這樣的容貌,著實是少見。
他將肥膩的手掌覆上去,指腹帶著黏膩的濕意,在林昭昭掌心不輕不重地蹭了一下,笑得意味不明:“林小姐還真是年輕有為,這張臉比起娛樂圈明星也絲毫不差,不出道可惜了。”
林昭昭的笑容一頓,不動聲色地抽回自己的手,語氣生硬:“孫經理,我是誠心來談合作的。”
孫經理猛地拍了拍腦袋,“瞧我這記性,一見林小姐就把正事都給忘了,你可別跟我計較,我們快入座,邊吃邊談。”
林昭昭不喜歡他對自己的調侃,但商業應酬素來如此。
她記得大哥十八歲剛接手公司的時侯,每天應酬都喝得爛醉,還被不少合作商當成小孩兒欺負取笑,沒道理她吃不了這樣的苦。
林昭昭悄悄吐出一口濁氣,默默給自己加油,轉身選擇一個離孫經理最遠的位置坐下。
卻引得他不滿,“林小姐坐近一些,隔那麼遠,待會兒合作細節你聽不清可怎麼辦?”
林昭昭隻得坐近了些,變成與孫經理隔了一個位置。
這裏的氣氛讓她渾身不自在,隻想趕快敲定合作:“孫經理,我想委托你們公司......”
孫經理斜眼睨著她,語氣輕慢:“林小姐,哪有你這樣求人的?”
求人?他們不是在談合作嗎?林昭昭心頭一緊,沒明白他的意思。
孫經理又將視線往酒杯裏一瞥,林昭昭遲疑了一瞬,隨後端起酒杯,張嘴輕輕抿了一口,火辣辣的口感滑過舌尖,留下一陣灼熱。
林昭昭蹙眉,這白酒真難喝!
“就這?”孫經理嗤笑道:“小林啊,我也不難為你,隻要你把這一瓶幹了一半,咱們立刻簽合同。”
林昭昭從沒喝過這麼多,她的酒量一向不好,因此來之前特地吃了醒酒藥。
有醒酒藥在,應該不會喝醉吧?
林昭昭的指尖輕顫了顫,隻要喝完這些酒,就能達成合作,她根本沒得選。
她拎著酒瓶子給自己倒滿一杯,隨後閉上眼睛,拿出視死如歸的架勢,秉著呼吸將酒全灌了下去。
酒液順著喉嚨滑過五臟六腑,所到之處皆是火燒般的疼,林昭昭眼前陣陣發黑,身子無力地晃了晃,勉強撐住桌麵才沒倒下。
緊接著,眩暈四麵襲來,連帶著胃部也一陣翻湧。
她緊緊捂住嘴,奪門而出,腳步卻開始左右打轉,隻得扶著牆緩慢移動,這才艱難地找到洗手間。
打開水龍頭,冰涼的水流讓她的意識漸漸回醒。
林昭昭抬眸,鏡子中的人臉蛋通紅,大片的紅暈蔓延至脖頸,本就單薄的襯衫,沾了水漬後愈發透骨。
吐出的臟汙早已被水流衝走,可她還是覺得自己又臟又臭,狼狽不堪。
但那雙黑白分明的眼中滿是不服輸的決心,無論如何,她絕不會向陸長珩,向所謂的聯姻妥協!
林昭昭盡量把濕掉的襯衫扯平整,又站了會兒等意識恢複差不多了,才離開洗手間。
走到拐角處卻跟一個人撞了個滿懷,劇烈的衝擊又給大腦平添幾分暈眩,林昭昭靠著牆下意識說了句:“對不起。”
之後急匆匆地回了包廂。
王秘書站在原地,望著搖搖晃晃走遠的女人背影,心生疑惑,剛剛那個人很像林小姐,她的情況似乎不太好,身上怎麼那麼濃的酒氣?
一番權衡過後,他拿出手機給自家上司發了條消息......
林昭昭回了包廂,取出合同遞到孫經理麵前:“你簽吧!”這份合同是她花費重金請律師擬定的,絕不會有坑。
“才喝一杯就想簽?”
孫經理點了一根煙,煙霧繚繞的味道讓林昭昭厭惡地移開視線:“你自己說的,我隻要喝完一半就跟我簽合同。”
孫經理語氣輕佻:“我是憐香惜玉,但林小姐可不能這麼不懂事,這酒還剩下一半呢,你不喝可不就浪費了嗎?”
林昭昭明白了對方的逗弄,氣得紅了眼,強撐著站起身,“行。”
垂眸斂去眼底的怒意,她舉著那瓶酒又給自己倒了滿滿一杯。
在孫經理滿意的目光中,緩緩走近,接著俯身,猛地將那杯酒對著孫經理的頭倒了下去。
林昭昭很是後悔:“你還真把自己當回事了。”
沒了這家還有別家,如若早知道這爛人言而無信,那半瓶她才不會喝。
孫經理憤怒地推開林昭昭的手,情緒激動吐沫星子滿天飛:“給臉不要臉,一個窮鬼也敢這麼豪橫,50萬你拍尼瑪的劇,還有這什麼破劇本......”
林昭昭聽不得這些,抄起杯子就往孫經理腦袋上扔。
“砰”的一聲悶響,杯子碎得四分五裂,一道血痕也蜿蜒過眉骨,順著孫經理的額角極速流下。
林昭昭腳步下意識往後一退,手指微微發抖,強壓住內心的恐懼,冷冷吐出三個字:“你活該。”
這人欠教訓,就該砸他一腦門的血。
“嘖,還真夠辣!”孫經理抹了把臉上的酒水,在看到指尖上的鮮紅時,驀地笑了,笑得意外又興奮。
他舔了舔指腹上那抹血漬,接著起身朝林昭昭步步逼近,明明比林昭昭矮了不少,仰頭卻帶著勢在必得:“我就喜歡這種調調,你越不願意,我就越喜歡。”
“知道這圈裏的規則吧?陪我一晚,我保管叫你這劇大紅大紫。”
話音剛落,包廂的門被人一腳踹開,發出的劇烈聲響,瞬間吸引屋內兩人的注意。
孫經理側身怒罵:“哪個不長眼的,沒看著我們在談生意嗎?泄露了商業機密,我非得告得你傾家蕩產。”
蔣慕寒嘴角彎起,露出一個嘲諷的笑:“你家的生意都得這麼談?”
說完伸手慢條斯理地解開西裝扣,將外套輕輕罩在林昭昭頭上,把人蒙得嚴嚴實實。
林昭昭伸手想去扯,卻被他製止,蔣慕寒聲音沉穩:“你先別看。”
說完,一把拽起林昭昭身前的孫經理,將他丟在大理石製成的桌麵上,狠狠按住,力道大得幾乎能捏碎骨頭,接著順手拿起一旁倒水用的銅壺掂了掂:“說說看,你哪隻手碰她了?“
孫經理痛得大叫,連連求饒:“沒,我還沒來得及......”
蔣慕寒胸前燒著一股火,他湊近孫經理耳邊,刻意壓低聲音不想讓林昭昭聽見:“你就算想想也不行。”
隨即又問林昭昭,“他碰你哪兒了?”
林昭昭老老實實回道:“摸我手了,還蹭了蹭,黏糊糊的很惡心。”
蔣慕寒眼神驟然變冷,一把扯過紙巾盒,塞到孫經理嘴裏。
“砰”,“砰”“砰”......
接連響了好幾下,而孫經理除了一開始的悶哼過後,漸漸沒了聲響。
林昭昭攥緊頭上的西裝外套,有些恐慌:“蔣慕寒,你在幹什麼呢?”
“蔣慕寒。”她叫了好幾聲,卻依舊隻能聽見“砰”的聲響,像是在砸什麼重物。
林昭昭視線一片漆黑,內心浮起恐慌,她將手放在西裝外套上,不放心地說道:“我先把它拿掉了,蔣慕寒。”
就快要重見天日時,一隻手穿過她的胸前,把即將掉落的西裝外套往上提了提。
林昭昭的後腦勺被一隻大掌緊緊箍住,之後往前一推被迫埋在了什麼地方。
鼻子被撞得好酸,頭也被緊緊按住林昭昭開始掙紮,卻聽蔣慕寒聲音冷得像是淬了冰:“你最好乖一點。”
她被蔣慕寒帶著往前走,又聽蔣慕寒不知對誰說了句:“找個醫生來。”
居然要找醫生!
林昭昭有些驚恐,“我就砸了一下,輕輕的一下,雖然出了一點點血,但是砸完他還生龍活虎的,應該沒事吧?”
蔣慕寒的腳步很快,她幾乎是被推著往前走,還是倒著的,因此兩隻腳跟打架似的互相踩著,還踩了蔣慕寒好幾腳。
“蔣慕寒,你走慢一點,我跟不上了。”
外套還蒙在頭上,林昭昭看不清,隻得緊緊攥住蔣慕寒胸前的衣服,以此作支撐。
她猜兩人當前是麵對麵的姿勢,她的頭埋在了蔣慕寒胸前。
總覺得怪怪的。
突然,她的腰間多了一隻手,緊接著身子騰空,兩隻腳離地,似乎是被打橫抱了起來。
這種姿勢更奇怪了,尤其是她的臉隨著蔣慕寒的走動,被迫一下下撞在西服料子上,呼吸都開始不順,她悶聲道:“我難受,蔣慕寒,我想自己走。”
蔣慕寒的腳步驟然一停,最終還是將人放下,伸手取掉西裝外套。
被蒙在黑暗裏太久,眼下重見光明,林昭昭還有些不適應,眼睛眯了眯,好半天才能看清世界。
蔣慕寒臉色陰沉得可怕,眼底的戾氣尚未完全褪去,像是鋒刃般淩厲,林昭昭不自覺往後退了退,小心翼翼問道:“你怎麼了?蔣慕寒。”
蔣慕寒看著眼前絲毫沒認識到危險和錯誤的人,心猛地往下墜,又摻了幾分後怕。
不是說今天在家早睡嗎?
他沒說話,可那眼神太沉,林昭昭莫名心虛,往後縮了縮,她應該沒做什麼對不起蔣慕寒的事情吧。
包廂內,王秘書望著滿地的狼藉和已經失去意識的人,輕輕歎了口氣,
又是清場又是處理爛攤子的,這年頭想拿高薪真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