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林昭昭搖著奶茶,視線時不時投向大廳內氣定神閑的男人。
他一身得體西裝,氣質雍容,自帶的上位者氣魄與周圍氣氛格格不入,但自身並沒意識到這一點,隻專心拿著手機,神情嚴肅似乎是在處理工作。
如果林昭昭能看到手機屏幕,會發現頁麵正定格在男人才發出的一條信息【開除,不要再生事端。】
但她看不到,也對別人的工作不感興趣,她隻好奇男人為什麼要請自己吃飯。
林昭昭趴在吧台上,單手撐起下巴認真思考,應該是想用一頓飯當封口費吧,以免再對公司形象造成不好影響。
突然,一隻手拍了拍她的肩膀。
林昭昭回頭,看見店長眼神和煦,聲音溫柔像是變了個人,“下午不忙,給你帶薪放假,跟蔣總吃飯去吧。”
說著遞出50塊,“這是今天工資,扣完還剩50,重做的材料錢就不扣了。”
這一切美好得跟做夢一樣,林昭昭整個人輕飄飄的,唯有在摸到紙幣上的細膩紋路時,才感覺出幾分真實。
她換回自己的衣服,站在男人麵前,“我好了!”說完發現鞋帶開了,彎腰撅屁股扯著兩根鞋帶,生疏地係了個醜醜的蝴蝶結。
夏季的衣服單薄清透,寬大的領口順勢向下滑落,大片肌膚白得晃眼,此刻隨著林昭昭的動作左右晃悠。
等係完,林昭昭就發現男人怔愣地看著她。
她低頭檢查了一遍自己的穿著,印花T恤搭配牛仔闊腿褲,她親自放進洗衣機,洗得幹幹淨淨,還有香噴噴的柔順劑味道,沒什麼奇怪呀。
奇怪的不是她,那就是......
林昭昭恍然大悟:“難道是吃飯的地方對著裝有什麼要求嗎?”
蔣慕寒眼睫下斂,聲音有些啞:“不是。”
那是因為什麼?
林昭昭不明白,卻見男人已經大步離開,一時也顧不上其他,連忙跟了上去。
等他們走遠後,原先安靜的奶茶店迅速陷入沸騰,店長急切催促:“快快快,穆禾今天要搞下午茶團建,定製了一千杯呢!”
林昭昭跟著蔣慕寒來到一家私房菜館。
穿過假山流水,繞過層層蘇繡屏風,坐在精美的包廂內,饒是林昭昭出生富貴,也不免驚訝於這家店裝修的豪氣。
她開始不安:“你要請我在這裏吃嗎?”
一個公司高層,需要請一個奶茶店員在這麼貴的地方吃飯嗎?怎麼那麼像以前學過的鴻門宴呢!
林昭昭不太清明的腦子難得聰明一回,她攥著衣服下擺,隻覺得凳子紮屁股,坐也不是走也不是。
男人並未回答,單手遞上封麵燙金的定製菜單。
林昭昭沒接,墨色的瞳孔稍稍轉動了下,開始退縮,要不她還是走吧,不太敢吃。
卻聽男人突然輕笑起來,經胸腔泄露出的聲音猶如大提琴般悅耳,卻讓她的心更是七上八下。
終於,男人笑夠了,開口輕輕說道:“林昭昭,我是蔣慕寒。”
蔣慕寒,好耳熟的名字。
林昭昭不禁重複呢喃:“蔣慕寒,蔣慕寒......”
不知過了多久,她猛地一拍腦袋:“我想起來了,蔣慕寒,我們以前當過一個月同桌,對不對?”
林昭昭曾經就讀的高中是京市有名的私立學校,校長一方麵招收大量富二代,收取天價學費,另一方麵舉辦聯考,以高額的獎學金吸引全國天才前去就讀,打造名校招牌。
對有錢的家長而言,送孩子去這個高中讀書,不僅能認識同等身份富二代,還可能會結交未來的創一代們,因此都樂於為人脈付費。
林昭昭是家中花錢進去的,蔣慕寒跟她同一屆,貌似是以聯考第一名的成績考進去的。
學生最初進校是隨機分班,而校長為了激發學生的憂患競爭意識,每月都會定期組織月考,按照月考成績重新分班,這是學校建校以來的老傳統,誰都不能打破。
林昭昭成績不好,自此便一直待在最差的班級,而蔣慕寒後來雖沒拿過第一,但仍穩穩留在最好的班級。
一個在最差,一個在最好,兩人之間從未有過交集。
直至高三的一次月考,蔣慕寒由於無故缺考,成為倒數第一,和林昭昭分到一個班,兩人當了一個月同桌。
可等下次月考,蔣慕寒重新考回最好的班級後,他們就再沒見過,林昭昭關於蔣慕寒的記憶也越發淡了。
現在重新想起,林昭昭眼睛亮晶晶的,帶著異鄉遇到老熟人的欣喜,“你是蔣慕寒?”
“嗯,我是蔣慕寒。”說完,再度遞上菜單。
眼前人的輪廓和五官慢慢與過往重合,褪去學生時的青澀,像是新釀的葡萄酒經過年歲的發酵,多了股成熟的底蘊,但他們終究還是一個人。
林昭昭放下防備,拿過菜單點了幾道自己愛吃的菜,隨後還給蔣慕寒,他卻直接合上。
這讓林昭昭有些不好意思,“你可以再點一些你喜歡吃的。”
喜歡的?蔣慕寒不動聲色地掃過林昭昭全身,端起茶杯言簡意賅:“不用。”
林昭昭也學著他捧起茶杯輕抿一口,在嘗到甜滋滋的熟悉味道時,語氣驚訝,“居然是葡萄汁,我以為是茶葉。”
“你喜歡就好。”
蔣慕寒放下茶杯,不知是不是眼花了,林昭昭覺得他的葡萄汁顏色跟自己的不太一樣,顏色好淺。
隨後一道道色香味俱全的美食被端出,讓她顧不得糾結顏色,提起筷子大快朵頤。
“好吃!”
林昭昭已經很久沒吃過這麼好吃的飯菜了,外加從早到現在餓了那麼久,如今乍一吃到美食,幸福到要掉小淚花。
那雙圓潤的眼瞳水汪汪地看向蔣慕寒,像是初生的小鹿般澄淨惹人憐愛,“蔣慕寒你放心,我絕對不會把Linda的事情亂說出去的。”
蔣慕寒夾菜的動作一頓,語氣莫名複雜:“你覺得我為什麼請你吃飯?”
林昭昭非常自信回道:“怕我亂說影響你們公司聲譽呀,我都懂。”
“我想吃你手邊的糖醋排骨,麻煩你幫我夾到碟子上,謝謝。”
說完,林昭昭低下頭專心幹飯,吃得噴香。
吃飽後,林昭昭靠在椅子上,伸手扶了扶圓滾滾的小腹,情不自禁地舔了下唇,心想如果有飯後甜品就更好了。
想吃......
“葡萄慕斯,要吃嗎?買單時前台送的。”
“要。”林昭昭興奮接過,“這家店真好,我剛剛正在想葡萄慕斯。”
拿起勺子挖了一口送進嘴裏,酸酸甜甜的口感樂得他眉眼彎成月牙,忍不住感慨,世界上怎麼會有葡萄那麼乖的水果,甜得輕柔,酸得適中,做成什麼都好吃。
慕斯還沒巴掌大,林昭昭一小勺一小勺地挖著,很快見了底。
她吃東西時的樣子很乖,作為豪門精心教養出的千金小姐,哪怕一朝落平陽,卻也磨不掉刻進骨子裏的嬌矜。
吃完甜品後,蔣慕寒拿出車鑰
匙,主動送林昭昭回家。
林昭昭起身,亦步亦趨地跟在蔣慕寒身後,一閃而過的車鑰匙模樣卻在她的
回想中,變得愈發清晰。
一隻帶著王冠的雄獅屹立在懸崖邊,頂部特地用金色描邊,就像是落日餘暉映射一般,將高大威猛的獅子背影隱隱神化,兩側還有獨特的菱形鑽石壓紋。
那是Valerion的專屬圖案,作為專造豪車的業內龍頭,千萬隻是Valerion的
入門級。
很貴的飯店,豪車,穆禾高層,無一不在闡明一個事實:蔣慕寒發達了!
那她是不是可以請蔣慕寒當新的投資人,隻需要投資五十萬。
林昭昭想得入了迷,一股冷意突然
席卷全身,她情不自禁地抱起手臂瑟縮著。
四周雨水暴虐,像是傾瀉的水柱
般重重砸向地麵,林昭昭這才想起,天氣預報似乎說過今天有特大暴雨。
一件帶著淡淡古龍水味的西裝外套很快將她籠罩,溫暖驅散寒冷,漸漸蔓延心底。
這是蔣慕寒身上的味道,耳畔隨之響起蔣慕寒的聲音:“站這兒不要亂跑,我去開車。”
蔣慕寒的車子遠比林昭昭想的名貴,Valerion才推出的全球限量新品,真
正的有價無市。
她側眸,又被一片幽藍吸引目光,蔣慕寒雙手搭在方向盤上,手腕上繁複精密的表盤底部透著大海般的藍,周邊一圈碎鑽細閃著,也是價格不菲。
就這一隻表都能抵得上50萬了!
錢壯人膽,林昭昭想起自己被騙走
的50萬,想起壓在心頭的賭約,舔了舔
腮幫子,決定開口試試看。
她清了清嗓子,帶著些刻意的誘哄:“蔣慕寒,現在有一個項目,隻需要投入50萬,但是最後能賺500萬,你願不願意投資呀?”
蔣慕寒立刻提醒:“任何投資都有風險。”你會被人騙,當然這句話他並未說出來,以免把人惹炸毛。
林昭昭不放棄,繼續用錢說服:“這個項目不一樣,它肯定能賺500萬,還是淨利潤,你就一點點都不心動嗎?”
蔣慕寒眉頭緊鎖,有些擔憂:“誰跟你說的?林昭昭,投資不是小事情......”
怎麼跟她大哥一樣愛說教?
林昭昭急忙捂緊耳朵,“不聽不聽,你就說投不投吧,50萬賺500萬,你賺大發了。”
過了一會兒,林昭昭悄悄把手往後移,露出一隻耳朵,蔣慕寒卻什麼都沒
再說。
這應該就是傳說中,無聲的拒絕。
林昭昭有些生氣,幹脆側過身子,拿背對著人,她不懂蔣慕寒為什麼要拒
絕,明明那麼賺錢。
車內暖氣開得很足,眼皮也跟著越來越重,意識模糊前,林昭昭還在想要不再嘗試一下,他們可是有著整整一月的同桌情,她絕對不會坑蔣慕寒。
才睡沒多久,林昭昭驚醒了。
她攥緊安全帶,額上冒出冷汗,身
上因極大的恐懼發抖,驚魂未定地望向前方,周圍的建築很熟悉,正是她租的房子附近。
雨還在劇烈下著,車子的隔音性能很好,她聽不見一絲嘈雜,這種靜將她的思緒迅速拉回現實。
“做噩夢了?”
豈止是噩夢,可比地獄十八層還恐怖。
林昭昭回想起夢中的她被迫與陸長珩聯姻的情景,摸了摸心臟默默安慰自己,還有時間,她絕對不能放棄。
像是抓住最後一顆救命稻草,她滿懷希冀地說道:“蔣慕寒,雨很大,不太好開車,你要不要去我家等雨停?”
很久,林昭昭都沒有得到回複,看來是徹底沒希望了。
蔣慕寒真沒眼光!
林昭昭氣鼓鼓地解開安全帶,像個
小炮彈一般就要衝出去,下一秒,手卻
被按住,蔣慕寒答應了。
兩人一同撐著西裝外套跑進樓道
內,雨水被踩得四濺。
濕噠噠的衣物緊緊貼在肌膚上,很不舒服,但林昭昭卻久違地感受到了爽快。
她走在前麵帶路,將蔣慕寒帶進
自己租的小房子。
房子有些破舊,卻被收拾得很溫馨,屋頂的水泥牆灰因受潮掉落了一大塊,林昭昭連忙彎腰清掃,仰頭對著蔣慕寒露出一個羞臊的笑。
“你就住這兒?”
林昭昭點點頭,“你快去洗澡,我
去給你找衣服,穿我哥備用的可以嗎?全部都是洗幹淨的。”
蔣慕寒接過林昭昭手中的工具,專注掃著灰,“你先去。”
攥住掃帚的指尖不自覺地緊繃,蔣慕寒看著掃進簸箕裏的牆皮,又想起林昭昭羞臊的笑,喉結微微滾動,眼底多了幾分不易察覺的澀然。
林昭昭衝進浴室,洗了平生最快的
一次澡,又將以前哥哥買的大一號寬鬆衣服整齊疊放在欄杆處,至於內衣,肯定不
能讓蔣慕寒穿自家哥哥穿過的。
林昭昭翻箱倒櫃找出一次性的,還貼心拿出全新的洗漱用具,也一齊擺放
在浴室內。
將東西準備好後,林昭昭催促蔣慕寒去浴室洗澡,蔣慕寒指尖泛白,沉默
地走進浴室。
趁著人洗澡的工夫,林昭昭火速找
到一部以前追過的甜寵電視劇,而她的創業項目就是拍這種劇。
林昭昭看著劇裏顏值不相上下的兩
位男演員,激動得跺了跺腳。
這劇那麼好看,蔣慕寒沒準看著看
著就喜歡上了,然後就願意投資了!
接著她又翻出以前在京市時,為了拉投資準備的案例材料放在桌上,現在下海劇那麼火,拍一部火一部的,林昭昭很自信,投50萬肯定能賺500萬。
做完這一切,便耐心等著蔣慕寒出來。
蔣慕寒洗完走出浴室,隻見暖黃的燈光下,林昭昭正抱膝縮在沙發的一側,那張精致的小臉埋在葡萄形狀的抱枕中,電視裏正在播放著什麼,畫麵很溫馨。
他坐在沙發的另一側,卻在看清電視內容時,瞳孔猛地一縮。
兩個男人,正抱在一起親得火熱,互相啃噬的嘴巴恨不得將彼此吞進腹中,眼裏滿是纏綿出的愛意。
雙男主,為什麼要選這麼一部片
子?
蔣慕寒不敢去細想,手中卻被塞
來一堆A4紙,紙上的字懸浮在空中變得
扭曲,讓他根本看不清。
林昭昭咬著唇,見他猶如雕像般一
動不動,緊張得抱緊抱枕,不安問道:“那看完這些,蔣慕寒你願意了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