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鄭芫!”許梨幾乎是脫口而出。
她抓著邱潮的胳膊,把她所有的觀察、推測和推理過程詳細地講給他聽,從更衣室裏聽到的哭泣聲,到酒吧裏晨少趁女友不在去找鄭芫的那一幕,再到鄭芫在船尾麵對她試探時的異常反應,最後到鄭芫脖子上那條薄紗下麵隱約可見的淤青。
許梨一邊說一邊比劃,語速比平時快了很多,但每一個字都清清楚楚。
聽完許梨的所有想法,邱潮的眼中有光在閃。許梨清晰的從邱潮眼裏感受到認可。
“一個女人和晨少出現在這裏,”他說,“是最合理的。”
“是的!”許梨點頭,思路已經完全打通了,“我懷疑鄭芫根本不是自己主動上來的,她是被晨少以某種方式威脅逼迫才上了這艘遊輪的,可能是欠債,可能是有什麼把柄在晨少手裏,也可能是家人被威脅。”
她深吸一口氣,繼續往下說:“晨少趁女朋友睡著,或者更直接一點,他可能給女朋友的飲料裏下了安眠藥之類的東西,然後偷偷把鄭芫帶到這裏。他想強迫她。鄭芫掙紮不從,兩個人推搡之間,晨少的頭撞到了這個斷裂的衣鉤上。”
許梨看了一眼那個尖利的斷口,喉嚨發緊。
“意外死亡。晨少死了。”
邱潮接上了她的話,聲音沉穩得像在給一幅拚圖放上最後幾塊:“左撇子保鏢張明和鄭芫之間可能存在隱藏關係,所以張明才會替鄭芫善後。他怕警察查出來,或者怕船上的人查出來,所以給屍體補了十幾刀,偽裝成仇殺。那些左撇子的刀傷,是故意暴露的他想讓所有人都以為凶手是他,從而把真正的凶手鄭芫隱藏起來。”
許梨的心臟砰砰砰地跳。
整個凶殺案的來龍去脈,在這一刻被完整地還原了。從動機到手法,從第一現場到第二現場,從意外到偽裝,所有的碎片都在正確的位置上。
她看了眼係統麵板上的倒計時。
距離第一檔獎勵隻剩下不足兩個小時。
“那,我們現在就提交答案?”許梨期期艾艾地問,聲音裏帶著一絲不確定。
邱潮沉思了片刻,搖了搖頭。
“還不夠穩妥。”他說,“我們還不能確定保鏢與鄭芫之間是否存在可以替罪的關係。目前關於鄭芫的信息太少了,我們缺少能夠鎖定他們關係的關鍵證據。”
許梨冷靜了下來。
邱潮說得對。一切都還隻是推理——邏輯嚴密的推理,但終究是推理。沒有物證鏈的閉環,沒有可以鎖定人物關係的決定性證據,隻憑猜測是不能貿然去答題的。
如果錯了,兩個人都會被抹殺。
沈夢桃還在某個角落裏,抱著她那些線索得意洋洋。
邱潮忽然牽起了許梨的手。
“我去接近鄭芫,逼保鏢現身,如果保鏢反應激烈,我就直接答題。你看著我的狀態,隻要我正常消失,你再跟著答。”
許梨的腦子“嗡”了一下。
“如果在遊戲裏受傷,或者死亡,人會怎麼樣?”她問,
邱潮看著她的眼睛,嘴唇微微動了一下。
“我們被投入遊戲裏的,是肉體。不是數據。”
許梨瞬間聽懂了他的意思。
如果在遊戲裏受傷,那就是真的受傷。如果在遊戲裏死亡,那就是真的死亡。
沒有複活。沒有第二次機會。
“不行!”許梨的聲音猛然抬高,她攥緊了邱潮的手,“那些NPC不是正常人!萬一出了意外怎麼辦?”
“沒事的,放心。”邱潮的語調很平靜:“我看了,這些保鏢沒有配槍。我有反應的時間。”
但在邱潮的再三保證下,她最終還是鬆了手,同意了他以身犯險的計劃。
“你要看著我。”她說,“如果情況不對,你就直接答題,不要等。”
邱潮微微笑了一下。
他說:“好。”
與此同時。
沈夢桃找了邱潮很久,從甲板找到酒吧,從酒吧找到二樓,從二樓找到負層。沒有找到。
她隻能不甘心地放棄了。
時間不多了。倒計時上的紅色數字像催命符一樣跳動著,她不想再浪費了。
沈夢桃坐在更衣室的角落,從手袋裏取出一瓶全是英文標簽的藥瓶,擰開瓶蓋,看著裏麵淡藍色的藥片。
這瓶藥,是她好不容易從江誠哲的房間找到的。
江誠哲的房間在二層最裏麵,門沒有鎖。她趁江誠哲去甲板抽煙的時候溜進去,翻遍了整個房間,最後在行李箱夾層裏找到了這瓶藥。
她查過。
這是一種強烈麻痹神經的藥物,大劑量服用會導致呼吸衰竭。它無色無味,混在酒水裏根本嘗不出來。
在沈夢桃的腦海裏,故事已經完整了:欠了晨少一千萬的江誠哲,在生日派對上假裝祝酒,騙晨少吃下了這瓶藥裏的東西。晨少在藥物的作用下失去行動能力,江誠哲用左手持刀,一刀一刀地刺穿了他的身體。然後他偽裝成仇殺現場,企圖嫁禍給其他人。
債主死了。江誠哲沒有簽借條。沒有人能再讓他還錢。
沈夢桃很肯定,江誠哲就是答案。
她沒有告訴任何人她的發現。甚至沒有告訴她的搭檔。這場遊戲,她要做唯一的勝者。
她打開係統光屏,毫不猶豫地在答題框裏輸入了“江誠哲”三個字。
提交。
等待幾秒鐘後,她以為的回答正確並沒有出現,反倒是麵前的屏幕出現了紅色的血手印,鮮紅色四個大字回答錯誤映射在屏幕。
身體仿佛被撕成了一條一條的碎片,足以湮沒知覺的劇烈痛感席卷而來。沈夢桃瞬間眼瞳充血,目眥欲裂,張大了嘴想喊卻發不出聲音,最終在痛苦中消失。
幾秒鐘後,沈夢桃坐過的那把椅子上空無一人。
更衣室裏隻剩下她留下的那瓶淡藍色藥片,孤零零地躺在椅子上,瓶蓋還開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