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拉練第4小時 / 距救援還有5小時】
正午十二點。
地表溫度突破9度。
像有一個巨大的放大鏡,把光線聚焦在這片光禿禿的荒山上。
樹葉卷曲著,散發著枯焦的死氣。
隊伍徹底迷路了。
或者說,林燁徹底找不到北了。
“助班......我真的走不動了......”
隊伍中間,幾個體弱的女生突然癱坐在地上。
她們的頭發貼在頭皮上,裸露的手臂已經不再流汗了。
嘴唇慘白,上麵布滿了細小的幹裂紋。
這是典型的中度脫水伴隨輕度中暑的症狀,身體失去了排熱機製。
隊伍被迫停下。
恐慌開始在人群中蔓延。
所有人都意識到,這已經不是什麼意誌力的鍛煉,而是一場生存危機。
林燁慌了。
他拿著根樹枝在前麵亂打一氣,試圖找路,但四麵八方全是一模一樣的灌木叢。
恐懼讓他本能地尋找替罪羊。
他猛地轉過身,通紅著眼睛指著我,聲音嘶啞地咆哮:
“沈珩!都怪你!”
“如果不是你早上發神經帶頭砸水壺,帶壞了節奏,大家至於連一瓶備用水都沒留嗎?!”
“你是不是想害死全班才甘心?!”這神一般的邏輯,居然引起了共鳴。
看來在極度的幹渴和恐懼下,人的智商會無限趨近於零。
那些原本還在怪林燁的同學,把怨氣全部撒在了我身上。
“對!就是他先砸的!當時要不是他起哄,我根本不會把水倒掉!”
“沈珩你就是個神經病!你想死別拉著我們啊!”
“我嗓子快冒煙了......沈珩你賠我的水......”
幾十雙充滿怨毒的眼睛死死盯著我。
我站在一棵枯樹的陰影邊緣,看著這群滿臉通紅、嘴唇爆皮的倀鬼。
前世,也是在這個時間,這個地點。
我看著他們渴得快要暈倒,心軟了。
我拿出偷偷藏的兩瓶水,給大家分著喝一口。
結果呢?
他們一把搶過水,罵我冷血、自私,想看他們笑話。
這一次,我麵無表情地看著他們。
我沒有辯解,沒有憤怒,隻是微微點了點頭,聲音因為刻意壓低而顯得有些悶:
“對,怪我。”
說完,我沒有理會他們錯愕的眼神,假裝係鞋帶,單膝蹲了下去。
我的下巴微微一縮,藏在衣領內側的矽膠軟管準確地送入唇間。
微甜。
那是經過科學配比的鈉、鉀離子混合著純淨水的味道。
250ml的救命液體,順著我幹涸了一上午的食道,緩慢地滑進胃裏。
閉上眼的那一秒,我清晰地感受到幹癟的細胞在瘋狂汲取水分,體溫在十秒鐘內迅速回落。
手腕上的手表震動了一下,心率穩穩降到了85。
我慢慢站起身,用衣袖不動聲色地擦去嘴角的水痕。
然後,微笑著看著眼前這群連罵人都快發不出聲音的同學。
前世,這救命的水給了你們。
這世,隻潤我自己的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