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1章 隻要他說不是,她就相信
“這次的血輸給秦大少奶奶會不會影響效果?”
私立醫院,主任辦公室的門虛掩著,兩個小時前才做完抽血檢查的周舒縕發現落了東西折返回來,聽到裏麵的對話,準備敲門的手一頓。
秦大少奶奶是周舒縕丈夫秦時予的大嫂,她隻知道大哥去世後,大嫂傷心過度落了病根,身體很弱,但沒聽說要輸血。
屋裏,主任接過護士手裏的報告,“沒辦法。現在沒有針對心臟早衰的安全藥物。小秦總騙周舒縕有心臟早衰,把國外那款副作用很大的藥給她吃,通過她的身體代謝一部分藥物毒素,再用她的血給大少奶奶做治療,這是目前唯一的辦法。”
周舒縕腦袋嗡地一聲。
兩年前體檢查出心臟早衰,生命被迫進入倒計時。秦時予花了很大功夫從國外找回一款幹預藥。兩年來無論工作多忙多累,從沒忘記提醒她按時吃藥。要是有他陪著,周舒縕根本堅持不了這七百多個日夜。
“可藥物已經影響到周小姐肝臟排毒功能,這回的血液純淨度很差。”護士擔心道。
主任沉默片刻,“那就明麵上開維生素,讓她吃解毒劑,再嚴重就做血液透析。小秦總叮囑過,無論如何都不能耽誤大少奶奶的治療。”
周舒縕一度懷疑自己耳朵出了問題,可每個字都清晰地像刀子刻在心上。
“周小姐把秦家上下照顧得十分妥帖,難道小秦總一點兒都不感動?”護士聲音帶了幾分憐憫。
主任不屑道,“周家在圈子裏排不上號,那麼多名媛千金上趕子想嫁小秦總,要不是她的血型和過敏體質跟大少奶奶一樣,小秦總夫人的寶座能輪到她?”
一瞬間,周舒縕有點喘不過氣。
“小秦總和他大哥感情深厚,跟大少奶奶也有一起長大的情誼。再說大少奶奶出身好,又給秦大少留了血脈,秦家上下都把她當寶一樣捧著,周舒縕和人家根本沒法比。”
“說白了,小秦總就是把她當過濾器用。”
周舒縕如遭雷擊。
從醫院出來,她給體檢中心打電話調取了兩年前的報告,看到心肺功能正常這幾個字時,握著電話的手克製不住顫抖。
她問工作人員會不會當初弄錯了,對方找出紙質留檔記錄,“檢驗師、主治醫師、院方層層審核簽字蓋章,而且我們也當麵提醒您核對清楚。”
報告是秦時予幫她取的,她從來沒懷疑過結果。
初見秦時予是在高考前一天,她被同學惡意推下樓梯,眼看要摔個頭破血流,卻意外撞進一個溫暖結實的胸膛。
秦時予冷峻漂亮的五官比漫畫還讓人入迷,他睨著樓梯上幾個女主,“玩兒也該有個限度,想鬧出人命?”
“秦二少,她爸不管她,她後媽巴不得她死。”
“周家又不是什麼大戶,就算她死了,我們也不是賠不起。”
周舒縕的命在她們眼裏比螞蟻還不如,更可悲的是,周舒縕知道她們沒有誇大其詞。
秦時予冷道,“你們以為她摔死了,學校就能保送你們去A大?”
幾個女生被拆穿心思,心虛狡辯,“我們就是跑太快沒看到她在前麵。”
“是她、鞋帶開了,自己絆倒的,跟我們沒關係。”
她們一溜煙跑沒了影兒,當什麼都沒發生。但對周舒縕而言,要不是秦時予,她一定會耽誤高考。而她當時唯一的夢想就是考上大學離開那個家。
後來無論關於秦時予的傳言怎樣,她始終相信他是溫柔善良的人。
周舒縕壓下心頭一陣刺痛,果斷發動車子打算去一趟秦氏。
不能憑別人幾句話和一份報告就認定什麼,他們是夫妻,她要親自去問秦時予。隻要他說不是,她就相信。
然而,護士最後那番話卻在她腦海揮之不去,“主任,您說小秦總和他大嫂是不是···每次來輸血,小秦總都親自守著大少奶奶,小叔和寡嫂不該避嫌嗎?而且聽上次值班的護士說,小秦總好像給大少奶奶換過睡衣!”
主任臉色驟變,卻沒否認,“敢議論小秦總,不要命了!”
三年前,秦時予大哥秦以寧出車禍去世,丟下妻子遲非晚和兩歲的兒子秦佑佑。孩子不知道去世意味著什麼,見不到爸爸就開始追著秦時予喊爸爸,一喊就是三年,所以經常能看到秦時予和遲非晚一起帶孩子進出。
周舒縕也覺得孤兒寡母不容易,秦時予多照顧他們一點是應該的。可現在她心裏卻像落了根看不見的針···
突然,刺耳的喇叭聲換回她思緒,路口一輛電動直衝過來,周舒縕本能打死方向盤,“砰”地一聲撞進秦氏集團前麵的花叢。
血滴在白色褲子上格外刺目,她維持著最後一點鎮定撥通秦時予的號碼。
不等她開口,秦時予先說道,“佑佑在幼兒園鬧脾氣,我過去一趟。晚上不用等我。”
一直以來聽到嫂子和侄子有事,周舒縕和他一樣心急。可這次她沒說你快點過去,也沒叮囑注意安全,而是說,“我流血了,就在···”
秦時予無比冷靜,“一點小事,有必要給我打電話?”
如果是小磕小碰,她怎麼會特意給他打電話。周舒縕忍不住帶了哭腔,“時予···”
這時遲非晚的聲音從電話裏傳來,“是舒縕找你有事?”
“她能有什麼事。”
秦時予不耐煩對著電話,“大嫂在等我,有什麼事晚點再說。”
周舒縕血液仿佛在一瞬間被抽幹。電話掛斷前,她聽見遲非晚說,“時予,你領帶歪了,我幫你。”
眼淚再也控製不住地湧下來,混著血,模糊了視線。
她自嘲一笑,他都能用你的命做過濾器了,還在奢望什麼?
處理完傷口回到秦家已經七點多,門前沒看到秦時予的車。管家上前,“二少奶奶,秦總還沒回來。”
周舒縕下意識問,“大嫂呢?”
“大少奶奶回去看遲夫人了。”
仔細一想,遲非晚每個月回娘家的日子都在她抽血化驗的當天晚上或者第二天,而秦時予不是正好出差就是有應酬不能回家。
周舒縕手指緊握,攥拳,“知道了。”
一進客廳,秦母聽到動靜頭都沒回,“佑佑想吃雙皮奶,你去做兩份。”
秦佑佑從秦母懷裏探出個腦袋,“要芒果和藍莓味的。”
這孩子挑食,不好好吃飯,大晚上不是想吃這個就是想吃那個,秦時予開車滿城尋找24小時營業的店鋪。周舒縕心疼他忙了一天不能好好休息,就學做了很多甜品點心。
她把他們當家人,可他們一直把她當保姆使喚。
“讓阿姨做吧。”
秦母以為自己聽錯了,回頭見周舒縕臉色是從未有過的冰冷,頓時眸光一沉,“你說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