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高考前我和姐姐頭上多了一串數字。

我是20，而她是715。

於是姐姐被全家當成高考狀元，而我成了學渣。

可他們不知道，我和姐姐頭頂的分數是互換的。

為了逼我學習，爸媽把我關在房間裏，逼著我一天學20個小時。

結果我發高燒暈了過去。

爸媽卻說——

“你姐姐是學霸都學了兩個小時，你就不能學學她？趕快起來學習！”

可我的呼吸越來越弱。

徹底垂下頭時，我隱約看見姐姐頭上的數字變成了20。

1

透過牆上的雙向可視監控，我看到爸爸和媽媽正分別坐在我和姐姐的門前。

媽媽正斥責爸爸。

“萱萱頭上可是頂著715的高考分數，不需要監督！”

“咱們現在需要把所有精力都放到晚晚這裏，20分，就算是閉著眼蒙也比這高啊！”

她一邊說，一邊失望地看著我的屋門。

爸爸也歎了口氣。

“你說得對，你說一對雙胞胎，怎麼一個是天生學霸，一個就是天生學渣呢！”

媽媽看到雙向監控上我低著頭一動不動，大聲吼道：

“林晚，你給我抬起頭來！才學了多久就打瞌睡！”

我沒有動靜，保持著額頭磕在桌麵的姿勢。

媽媽生氣地拍著門。

“我和你說話呢，你聽到沒有！你姐姐都學了兩個小時了，你能不能學學她？”

“林晚！”

媽媽把門拍得砰砰響，“我數三聲，不然你今天就再加三個小時！”

姐姐這時候走了出來，把寫完的三張卷子遞給媽媽。

“媽媽，妹妹是不是真的不舒服啊，她的臉很紅。”

媽媽擔憂地看向監控。

恰好，同學給我發消息，手機屏幕亮起。

媽媽眼底的緊張頓時褪去，冷哼一聲。

“我看她幾分鐘前還在和同學聊天呢，怎麼可能有事！”

“這孩子打小就坐不住，一定是跟別人約了出去玩，故意騙我們呢！”

“她也不看看人家考多少分，自己考多少分，跟別人玩也不嫌丟臉！”

我跟在媽媽身邊，想跟她解釋，同學是想接我去醫院看病。

可無論我多麼大聲地喊，媽媽像是沒有聽到一樣。

我知道，爸媽不信任我。

我打小就調皮，經常不寫作業，還讓姐姐幫我撒謊。

直到上高中後，我和姐姐頭上多了一串數字。

我是20，她是715。

從那一天起，我和姐姐就比別人提前知道了高考成績。

於是爸媽就對我和姐姐實行了一對一幫扶學習計劃。

他們認為，我之所以考這麼差，是沒有一個學習的好榜樣。

所以爸媽就在我和姐姐的房間裏安裝監控。

我少學一分鐘，少考一分，姐姐就要多學半個小時。

本來我們每天睡覺的時間就隻有四個小時，因為我屢次犯錯，姐姐的睡眠時間直接被壓榨到一個小時。

我對姐姐感到愧疚，所以就拚命地學。

可不僅成績下滑，連身體也出了問題。

幾分鐘前，我跟爸媽說發高燒，想去醫院打針。

他們用體溫計測了溫度，發現體溫正常後，把我臭罵一頓。

可媽媽忘記了，那個體溫計壞了。

媽媽已經批完姐姐的卷子，又是滿分。

她滿意地點點頭，一臉驕傲，“萱萱不愧是我生的！”

轉頭看向我的方向時，皺了皺眉。

“晚晚，既然你非要和我鬧，那你就繼續在這裏裝！”

“晚飯你就不用吃了，等什麼時候學夠時長再吃飯！”

爸爸有些心疼，敲了敲門。

“晚晚，你別跟大人強，爸媽都是為了你好。”

“你姐姐不是也陪著你學了嗎，而且你現在能考到六百分了，說明爸媽的方法是有效的對不對。”

姐姐也趴到門上，輕聲哄我。

“晚晚，要不你先出來吃飯，吃完再學？”

我急得在一旁轉圈圈，連姐姐頭上異常的分數也顧不上。

我想說我就在你們麵前，你們看看我。

可誰也聽不見。

媽媽見監控畫麵裏我還是一動不動，臉色鐵青。

“別管她，就沒見過這麼死強的孩子！咱們今晚出去吃大餐！”

她從我的身體穿過去。

爸爸失望地搖頭，也從我的身體穿過。

姐姐又敲了會兒。

我上前想牽起她的手，卻也穿了過去。

我愣住，這才想起來自己已經死了。

2

爸媽和姐姐已經上車。

我連忙跟上去，飄在他們身後。

一路上爸媽圍著姐姐噓寒問暖，語氣裏滿是寵溺和驕傲。

提起她頭頂的高考分數時，兩人眼裏全是光芒。

仿佛已經篤定，姐姐將來必定是高考狀元，前途一片光明。

沒有人想起，此時還在房間裏因為高燒而死的我。

我又看向姐姐頭上的分數，那裏又變回了715。

還沒等我想清楚這奇怪的情況究竟怎麼回事，媽媽就開了口，打斷了我的思路。

“咱們去紅綠燈餐廳吃。”

我心裏一震。

那是我一直想去的餐廳，之前求了媽媽好幾次，她都沒有答應。

像是故意讓我知道和她作對的下場一樣。

媽媽點了一桌子我愛吃的菜，拍了個合照放在家庭群裏。

他們不停給姐姐夾菜，柔聲叮囑：

“萱萱你多吃點。你可是我們家的大功臣，妹妹的未來就交給你了，你要好好給妹妹做個榜樣知道嗎？”

“等妹妹考上名校，爸媽就帶你們去旅遊。就去土耳其，妹妹之前不是說那裏很好玩嗎。”

姐姐看了眼安靜的家庭群，落寞地點點頭。

我看著眼前其樂融融的一幕，心口一陣陣發酸。

思緒不由自主飄回從前。

在頭頂那串高考分數還沒出現的時候，爸媽對我和姐姐從來都是一樣疼愛。

零食一人一半，每個人都有新衣服，考試失利也會耐心開導我們。

那時候我的悟性本來就比姐姐高，聽課一點就通，做題舉一反三，每次小測成績常常排在她前麵。

爸媽會誇我機靈，會為我驕傲，眼裏的溫柔從來不會少我半分。

可自從那串數字憑空出現後，一切都變了。

我心裏愧疚，隻能咬牙拚命地學習，企圖考出七百分的成績。

可越是努力，越被貼上天生學渣的標簽。

越學越壓抑，成績也跟著一步步下滑。

我難過地看著爸媽。

如果我和姐姐一樣是天生學霸，是不是就可以得到他們的喜歡了？

我忍不住看向姐姐的頭頂。

卻發現那三個數字似乎黯淡了些。

吃完飯完後，我又跟著他們坐車回家。

客廳裏連接我房間的雙向監控因為沒電息屏了。

媽媽給監控充上電，想推門看看我有沒有在學習。

爸爸攔住她。

“晚晚肯定知錯了，你聽，屋裏都沒有玩手機的動靜，肯定在學習。”

媽媽臉上頓時露出滿意的笑。

“萱萱，你和晚晚都好好學習哈，媽媽去給你們洗水果！”

姐姐徑直走向臥室，埋在桌子上學習。

我跟著一起進去。

卻發現了令我震驚的一幕。

原本在做物理大題的姐姐，忽然發狂地敲打自己的腦袋。

“快想啊！你怎麼這麼笨，連這種題都不會！”

我看了眼題目，是別的省模考卷裏的壓軸大題。

姐姐哭了出來。

“我可是能考715分的高考狀元啊，怎麼能做不出這種題呢？”

“爸媽要是知道了，肯定會失望的。還有妹妹，要是我不做個好榜樣，妹妹就考不上大學了！”

我想上去攔住她，卻隻能無能為力地看著。

忽然姐姐從抽屜裏拿出小刀，熟練地卷起袖子在胳膊上劃。

原本白皙的胳膊上布滿縱橫交錯的傷痕。

有刀痕，有掐痕，也有咬痕。

我瞪大雙眼，臉色蒼白地後退一步。

3

姐姐她竟然一直在用這種方式逼自己學習？

我擔憂地看向姐姐，想跑出去大聲喊爸媽。

媽媽卻在此時推開了門。

姐姐連忙把袖子放下去，乖巧地回頭。

媽媽端著水果走進來，一眼就看見姐姐空著的最後一道物理大題。

剛才還滿臉溫柔的臉色，瞬間冷了下來。

她走到書桌前，指著定時器上剩下的三十分鐘，語氣帶著明顯的不滿：

“這麼久了，一道壓軸題都做不出來？時間都白白浪費了？”

姐姐肩膀微微發抖，低著頭小聲解釋：

“媽，這道題太難了，我一時沒想出解題思路......再給我十分鐘，我一定能做出來。”

“十分鐘？”媽媽拔高聲調，恨鐵不成鋼地看著她，“在家裏可以拖延，到了高考考場誰等你？你仗著自己有715分的預估分，就開始鬆懈偷懶了是嗎？”

姐姐慌忙搖頭，眼眶瞬間紅了：

“我沒有，我沒有鬆懈。媽媽，我有點累，能不能休息一下？”

“還說沒有？”媽媽壓根不聽她解釋，目光掃過我緊閉的房門，語氣更加惱火，“我看你就是被妹妹帶壞了！”

“她天生學渣，整天叛逆賭氣、裝病偷懶，你跟她待久了，也跟著心思浮躁、不肯踏實學習！”

這話像一根刺，狠狠紮在姐姐心上，也紮在我心上。

媽媽越說越氣，認定姐姐是被我影響，當即就板起臉。

“你們姐妹兩個，簡直是無法無天了！”

“我們為了你們付出多少，我甚至辭職在家裏陪你們，爸爸也主動降職，就是為了騰出時間來陪你們！”

“古有懸梁刺股，你這個當姐姐的自製力下降，為了給妹妹做表率，伸出手來！”

她拿過戒尺一下下地打姐姐的手心。

姐姐疼得喊出聲。

媽媽眼裏閃過心疼，咬著牙齒吼道：

“林晚，你給我聽好了！你不學習，你姐姐就要挨打！”

“你要是覺得無所謂，那就繼續跟媽媽強！”

戒尺打偏落在胳膊上，還未愈合的劃傷滲出血跡。

姐姐身子一晃，暈了過去。

這一幕把爸媽嚇壞了。

剛才還滿臉怒氣的媽媽瞬間慌了神，連忙抱起姐姐。

“萱萱！你怎麼樣？別嚇媽媽！”

爸爸也快步衝進來，看到她胳膊上的傷，連忙抱起姐姐。

爸媽一刻不敢耽誤，急匆匆往醫院趕。

一路上，媽媽緊緊抱著暈倒的姐姐，滿眼都是愧疚和後怕。

我跟在身後，看著爸媽在病房忙前忙後。

醫生說姐姐的身體狀況很差，如果持續處於高壓之下，就隻能休學在家養病。

媽媽一聽，一臉焦急。

“那怎麼行？我們家有兩個高考生呢，要是萱萱不學習，晚晚怎麼辦？”

她握著姐姐的手，祈求地看著姐姐。

“萱萱，委屈你了。為了妹妹，你再堅持堅持好不好？高考馬上就到，我們不能半途而廢。算爸媽求你了。”

4

姐姐看著媽媽泛紅的眼眶，輕輕點了點頭，答應跟爸媽一起回家。

回去的路上，車裏氣氛沉悶。

爸媽完全沒顧及姐姐虛弱的身體，自顧自地討論著新的學習計劃。

他們重新調整了作息，依舊把我每天的學習時長定到二十個小時。

還加重了姐姐的任務量，讓姐姐每晚來給我上輔導。

兩人你一言我一語，規劃得頭頭是道。

完全無視身旁臉色慘白、虛弱靠在椅背上的姐姐。

我飄在車後座，靜靜地看著這一切，心裏又涼又酸。

姐姐忽然睜開眼，看向我的方向。

就好像可以看到我一樣。

我心裏一驚，下意識伸出手想摸摸她，卻穿身而過。

下一秒，姐姐平靜地收回視線，疲倦地閉上眼睛。

回到家，爸媽徑直走到我的房門口。

看著監控裏我還趴在桌子上睡覺，頓時火氣又湧了上來。

媽媽語氣滿是指責和埋怨：

“林晚，你看看你！整天賭氣裝懶，害得你姐姐累得暈倒住院！”

“要不是你不聽話、不肯好好學，萱萱怎麼會被逼成這樣？”

她想用愧疚感逼我主動起來學習，可房間裏依舊安安靜靜，沒有半點回應。

爸媽等了許久，裏麵還是毫無動靜。

媽媽越發惱怒，冷聲道：

“你的心怎麼這麼狠？連累姐姐受苦，你還能安心趴著不動？”

怒火上頭，媽媽再也忍不住，抬腳狠狠踹在房門上。

砰的一聲，房門被直接踹開。

媽媽快步衝到我身邊，揚起手狠狠打在我的後背。

“給我起來！還敢在這裏裝睡！”

一下又一下，力道很重。

可我依舊一動不動，沒有任何反應。

爸爸站在身後，察覺到一絲不對勁。

眉頭緊緊皺了起來，心裏隱隱發慌。

“晚晚？”他晃了晃我，“是不是出事了？之前孩子不是說發燒了嗎？”

媽媽卻壓根不在意，隻認定我又是故意裝病，冷哼一聲：

“肯定是裝的！這一招她不是用過一次了嗎！不用理她！”

就在這時，姐姐慢慢走了過來。

她顫抖著伸出手，小心翼翼探到我的鼻尖下。

一秒、兩秒、三秒。

沒有一絲溫熱的氣息。

姐姐瞳孔猛地收縮，整個人控製不住地發抖。

她猛地收回手，聲音驚恐，帶著哭腔顫巍巍開口：

“爸媽......妹妹，妹妹好像好像沒有呼吸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