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中考那年，我以一分之差拿到了物業總管兒子沒拿到的重點高中名額。

從此，我家成了全小區的出氣筒。

過節物業送餃子，全樓都有，就我家沒有。

每天早上開門，門口一定會刷新腥臭的垃圾。

總管甚至在業主群造謠，說我媽靠賣送禮才搶走了他兒子的名額。

父親走得早，母親身子弱。

我不敢反抗，隻默默掃了三年垃圾，被人戳了三年脊梁骨。

終於，公司麵試技術總監這天。

我看著對麵胸有成竹揣著技術金獎的男人，越看越麵熟。

低頭翻開簡曆，看到“父親姓名”那一欄。

我直接合上，一字一句。

“你沒通過，請回吧。”

1

王誌豪原本淡定的表情出現一絲裂痕。

他捋了捋衣袖：“你看錯簡曆了吧？”

“我今年可是拿下了技術金獎，這個獎項的含金量，難道還用我多說嗎？”

他又擺弄了兩下領帶，一臉自信的重新端坐好。

篤定的眼神直直看向我，仿佛認定了聽完這句話我就會立馬道歉，求他留下。

可我語氣沒有任何變化：“沒看錯，你請回吧。”

旁邊的HR倒吸一口涼氣，連忙接過話。

“王先生，您的簡曆很優秀，我認為......”

“請回吧，你簡曆確實不錯，不過公司麵人還是不能隻看這些表麵東西。”

我開口打斷HR的話，把手指向門口。

王誌豪麵色鐵青，一雙下三白的眼死死盯著我。

我目光平淡的看回去。

或許他在來之前，認定自己一定會進。

薪資待遇，通勤計算，什麼都已經考慮清楚。

但可惜，他遇到了我。

“還以為貴公司多有實力，沒想到都是些不長眼的貨色而已！”

“我來本是想著給你們一個機會，卻沒想到你們不識好歹。”

“我手上這技術金獎，去泰恒集團也是輕輕鬆鬆，到時候你們後悔，就算跪下來給我舔鞋求我都沒用！”

說完他便摔門而去。

泰亨集團是我們一直以來的敵對公司，HR聽見這話立刻慌了神。

他重重拍了下桌子，衝我怒吼道：“張佳悅，你到底想幹什麼！？”

“叫你來，是想讓你跟著一起把關，不是讓你來搗亂的！”

“他要是真去了泰恒，到時候老板過問，可別扯上我！”

說完他便追了出去。

我坐在位置上氣定神閑的麵試完了剩下的人。

老板把我叫到辦公室，歎了口氣。

“你拒絕的那個王誌豪，今天下午被泰恒秒錄用了。”

“本來想幫你找個優秀又合適的幫手，但既然你拒絕了，就算了。”

“雖然不知道你為什麼態度那麼強硬，但我相信，你一定有自己的原因。”

我鬆下一口氣。

老板的顧慮，我明白。

這樣簡曆這樣優秀的人，實在難得一見。

但他去泰恒，反而是件好事。

畢竟他這獎的來路，我是知道的。

到時候一石二鳥，未必不可。

我輕輕勾起嘴角，好戲還在後麵呢。

2

我拒絕了科技金獎獲獎人的事情在公司傳開。

所有人都覺得我瘋了。

我瘋了嗎？

或許是的。

早在十年前拿到重點高中錄取通知書後，我就被他們一家人給逼瘋了。

那一天，我本該無比喜悅。

卻在剛進小區門時，被怒氣衝天的物業總管王振波攔住。

他當場給了我狠狠一耳光。

隨著“啪”的一聲響起，我的耳邊開始充斥著耳鳴聲與怒罵聲。

“原來就是你搶了我兒子的名額，你個不要臉的賤貨！”

“我兒子那麼優秀，還會編程，怎麼可能被你這沒爹的玩意擠下去。”

“絕對是有關係！”

他死死拽著我不肯鬆手，我眼睜睜看著圍觀的人越來越多。

大家為了討好總管，開始對著我指指點點。

“打小沒爹，就是缺家教。”

“有本事自己考去，走關係算什麼本事！”

“我看這家人過成這樣就是遭報應，活該！”

年幼的我被嚇到不知所措，直到王振波罵累了才有機會掙脫他的手。

可當天晚上，我家門口就被倒滿腥臭的垃圾。

我媽沒注意，踩到垃圾從樓梯摔下，倒在地上不省人事。

她的手機被摔到關機打不開，我隻好挨家挨戶敲門求救。

可所有人都像是提前串通好了一般，緊閉著門，無人回應。

我徹底崩潰，跪在地上不停地求饒。

王振波聽到動靜走來，一腳踹上我的心口：

“就是因為你跑了，你媽才會遭報應，明白嗎？”

看見我嚇慌神的樣子，他哈哈大笑：“如果你願意給我跪下磕頭，我倒是可以救救你媽。”

我照做後，他卻變了副麵孔。

“真賤啊，果然是一家子賤貨。”

“自己扔的垃圾，就自己受著報應，可別想訛人！”

我倒在地上，胸腔像是被壓了塊巨石，透不過來氣。

最終還是樓下奶奶看不下去，幫我打了120。

醫院裏，我守在母親床邊，王振波那張得意的臉在我眼前揮之不去。

這一記，就記了十年。

從那之後，我家雖然裝上了攝像頭。

但總是沒兩天被人惡意破壞掉。

無奈之下，我隻能每天早早起床，打掃門口的垃圾。

這一打掃就又過了三年。

到後來，無論麵對多惡臭刺鼻的垃圾，我都能麵不改色地清掉。

高中畢業，我一天幹三分兼職，終於湊夠租金將我媽接出來。

在報考誌願的時候，我腦海中回蕩著王振波的那句話。

編程。

看著滿屏的專業，我毫不猶豫地選擇了計算機。

在大學裏我一邊兼職，一邊拚命學習。

一步一步走到了現在的位置。

我長舒一口氣，心裏竟萌生出一絲期待。

這一天，終於來了。

3

當晚我下了班，就收到了陌生號碼發來的短信。

是王誌豪發來的。

他不知道從哪裏打聽到了我的電話號碼，字裏行間透露著自大與得意。

【泰恒HR一見到我，可是直接點頭哈腰把我請進去的。】

【你算什麼東西，還敢拒絕我？】

【你這職位估計沒少爬床吧？一身臭毛病！】

【等過幾日的技術交流會，我等著看你臉被打爛的樣子。】

和王振波，簡直一模一樣。

我直接拉黑後，回了趟老房子取東西。

自從高中畢業後，我和我媽就一直租房住在外麵。

這個地方，已經七年沒有回來了。

家門口的一片地被臭水腐蝕，顏色格外深。

門板上不知道何時被紅色油漆寫滿“賤人”、“小偷”等字眼。

我深呼吸平複好心情，拉開門。

但令我沒想到的是，屋裏布滿腳印，東西被翻得一團糟。

地麵上散落著碎紙片。

我撿起一看，是我的重點高中錄取通知書。

我心裏立馬有了懷疑對象，立馬打開手機翻找監控。

當初為了我媽的安全，屋內屋外都安了監控。

雖然屋外監控被毀，屋內監控很久不用。

但搬走後一個周的錄像還一直保留在U盤裏。

果然，監控裏顯示，我們搬走後的第三天王振波就帶著王誌豪撬開了我家鎖。

牆上的獎狀，桌上的擺件全都弄得稀爛。

王誌豪更是翻箱倒櫃翻出了我的錄取通知書撕了個粉碎。

我將這段監控截取下來保存好，又找到我要的東西後關門離開。

關門時，正不巧碰到了王振波這個腦子有坑的。

他看到我時一愣，隨後立刻挺起胸脯擺出勝利者的姿態。

“我說有些人，就算你走後門又怎樣？到頭來還不是窩囊廢一個。”

“該屬於我兒子的誰也偷不走！”

“現在我兒子可是拿了技術金獎，在泰恒集團當技術總監。”

“而你，也就隻能和你那個沒用的媽一樣了！”

“打打零工撿撿垃圾，一輩子隻配給我兒舔鞋！認命吧！”

我垂在身側的手緊握成拳頭，死死壓抑著內心想要打他的衝動。

當年我本就抱著病的媽媽從樓梯上摔下時，消瘦的身子硌得鮮血淋漓。

不僅住院整整半年才撿回一條命，出院後更是連稍微重一點的活都幹不了。

隻能白日給別人打零工，晚上拾廢品，供我讀書。

而這一切，都拜他所賜。

如今，卻被他拿出來戲弄嘲諷！

我穩住顫抖的手，輕笑。

“進我家門砸東西撕獎狀，究竟誰才是小偷？”

時間久遠，他似乎忘記自己做過這件事，被我提起他怔愣一瞬。

“時間久遠並不代表這件事沒發生過，我會追究到底。”

說罷，我轉身離開。

留下王振波站在原地繼續威脅怒罵。

“省內舉辦的技術經驗交流會還有一周,到時候你會後悔你今天的行為！”

4

我不屑的笑了一聲。

我參賽的作品是我自大學畢業以來，一直到現在打磨了整整三年才做出的產品。

不僅如此，還參加過技術金獎大賽，含金量很高。

可結果出來那天，我把獲獎名單翻了一遍又一遍，卻始終沒有找到我的名字。

而王誌豪獲獎的作品名與我的作品相似度高達80%。

我想起王振波那番話，心中有疑，卻保持著冷靜。

收拾好東西準備下班，手機卻突然彈出一則好友申請。

來源：業主群。

我有些疑惑地摁下同意，對麵接著給我彈來了語音電話。

“張小姐，你還記得我不？我是你的對門啊。”

我在腦海中仔細搜索著這個人。

“打小我就覺得你這孩子有出息，你看，現在都當上雲尚集團的總管了！”

我好像隱隱約約之間猜到了她打電話的目的。

當初麵試時，在一位畢業生的簡曆裏看到了她的名字。

當時隻覺得有些耳熟，如今才記起原來是我之前的鄰居。

“這不巧了嗎？我家孩子前兩天剛去雲尚集團麵試，結果就碰上你了。”

“咱們都是老鄰居了，你看這事......”

我冷笑兩聲，想起當年我媽摔下樓梯時。

年少的我拚命敲門，甚至跪下求她幫我打120，可她連搭理都懶得。

“當年我敲門求情的時候，你沒開門，現在讓我給你開後門？”

那邊被我的話噎了一下，隨後尷尬地幹笑了兩聲。

“那件事都是誤會，都是那個物業總管死活不讓我們開門，我這都有證據！”

他說著，劈裏啪啦把一大堆聊天截圖發了過來。

原來王振波拉了一個沒有我家的業主群，在群裏警告所有人。

【張佳悅家要是求你們幫忙或者問垃圾從哪來的，任何人都別回答。】

【否則和你們商量的物業費減半的事，就通通取消！】

我盯著手機屏幕看了一遍又一遍。

原來僅僅是為了減半的物業費，就可以對一條人命置之不理，就可以霸淩我家整整三年。

我存下所有的證據，給她回去消息。

【我一向講求公平公正，如果你的孩子足夠優秀，自然會錄用。】

技術交流會那天，王誌豪臉上又重新露出了當初來麵試時自信的表情。

他上台把他當初獲得技術金獎的作品投在大屏幕上。

如我所料，完全抄襲於我。

底下人忍不住鼓掌感歎。

“金獎不愧是金獎，這做的也太好了！”

“聽說雲尚的那個張佳悅居然把他給拒絕了，真是不長眼。”

“就是就是，現在估計腸子都要悔青了吧。”

展示完畢，他目光掃過我，眼裏滿是挑釁。

我隻當沒有看見，上台不慌不忙地將我的作品投到展示台上。

底下全都倒吸一口涼氣，響起議論聲。

“怎麼和王誌豪的這麼像啊？”

“公開抄襲？她是不想在這行混了嗎？”

底下王誌豪也氣得漲紅了臉。

“你他媽敢抄襲我，你還要不要點臉？”

“說我抄襲你，有證據嗎？”我不慌不忙的回問。

他臉上閃過一絲不自然，結結巴巴地開口。

“當然有證據！我這就讓我爸把U盤送過來。”

我點點頭，將所有證據傳到大屏幕上。

正好，今天將這些賬一起算幹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