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1
“大偉,你老婆陳萌的電話能打通嗎?”
我死死盯著電腦屏幕上的行車軌跡,聲音控製不住地發抖。
電話那頭傳來麻將洗牌的嘩啦聲。
“打不通啊,關機一天了。”大偉不以為意地回了一句。
“估計是在哪個山溝溝裏看風景,沒信號吧。”
“林悅也失聯了。”
我深吸了一口氣,強壓著心頭的恐慌。
“你馬上來我家一趟,出大事了。”
半個小時後,大偉頂著一頭亂發衝進我家。
他連鞋都沒換,直接把車鑰匙拍在茶幾上。
“到底怎麼了?你電話裏神神叨叨的。”
我沒有廢話,直接把筆記本電腦轉到他麵前。
屏幕上,紅色的軌跡線像一條毒蛇,一路蜿蜒向南。
“這是我家那輛特斯拉的車載後台定位。”
我指著屏幕上閃爍的光點。
“林悅昨天跟我說,她和陳萌去臨市的莫幹山散心。”
“但車子根本沒去臨市,而是上了去雲南邊境的高速。”
大偉愣住了。
他湊近屏幕,用力揉了揉眼睛。
“去雲南?她們倆瘋了?開這麼遠的車去雲南幹嘛?”
“這不是重點。”
我點開手機,調出林悅昨天下午發給我的最後一張合照。
照片裏,林悅和陳萌坐在一家酒店的落地窗前喝下午茶。
兩人對著鏡頭笑得極其燦爛。
我把照片傳到電腦上,用修圖軟件一點點放大。
“你仔細看這張照片。”
大偉拉過椅子坐下,眉頭緊鎖。
“這不就是普通的打卡照嗎?有什麼問題?”
“這不是自拍。”
我指著照片邊緣的畸變角度。
“林悅和陳萌的雙手都在桌麵上端著咖啡杯。”
“這張照片,是第三個人拍的。”
大偉的臉色變了。
“第三個人?她們沒說有別人一起去啊。”
我沒有回答,而是繼續放大照片背景裏的一麵落地鏡。
鏡子處於房間的陰暗角落,光線很差。
但我將曝光度調高後,一個模糊的人影顯現出來。
那是一個穿著黑色連帽衫的女人。
她拿著手機,正對著林悅和陳萌拍照。
大偉倒吸了一口涼氣。
“這女的誰啊?看著有點眼熟。”
我死死盯著屏幕,感覺渾身的血液都涼了。
“你看她的脖子左側。”
大偉湊得更近了,幾乎把臉貼在屏幕上。
“有一塊褐色的胎記......臥槽!”
大偉猛地站起身,椅子在木地板上劃出刺耳的摩擦聲。
他指著屏幕,手指都在發抖。
“這他媽不是林婷嗎!”
“對。”我咬緊牙關,“是林婷。”
“你瘋了!”大偉吼道,聲音裏帶著掩飾不住的恐懼。
“林婷三年前就因為尿毒症死在醫院了!”
“她的葬禮我們都去參加了,骨灰盒還是我幫忙抬的!”
“死人怎麼會出現在照片裏!”
我看著大偉崩潰的樣子,雙手死死握成拳頭。
“她沒死。”
我一字一頓地說出這個殘忍的真相。
“大偉,我們被騙了三年。”
大偉癱坐在沙發上,大口喘著粗氣。
“這到底是怎麼回事?如果她沒死,當年火化的是誰?”
“不知道,但我現在敢肯定,林悅和陳萌的失聯,絕對跟她脫不了幹係。”
我掏出手機,撥通了交警隊老李的電話。
老李是我大學同學,現在在市交警指揮中心。
“老李,幫我查個車牌軌跡,林悅可能出事了。”
電話接通,我開門見山。
老李那邊傳來急促的敲擊鍵盤聲。
“你別急,報車牌號。”
我報出車牌號,心跳快得像要從嗓子眼裏蹦出來。
一分鐘後,老李的聲音傳了過來。
“查到了,這輛車昨天半夜在雲南猛臘縣下了高速。”
“之後就進入了監控盲區,再也沒有出現過。”
大偉在一旁聽得清清楚楚,臉色煞白。
“猛臘?那地方離邊境線就幾公裏了!”
我掛斷電話,猛地抓起沙發上的外套。
“老李說車已經下高速了,我們得趕緊出發。”
2
“出發前,我得先弄清楚林悅到底瞞了我什麼。”
我攔住急得像熱鍋上螞蟻的大偉,轉身走進臥室。
拉開抽屜,我翻出了林悅去年淘汰下來的那部舊手機。
“都什麼時候了你還看手機!趕緊訂機票啊!”大偉在客廳裏暴躁地來回踱步。
“林悅不敢一個人去見一個‘死人’,所以才騙陳萌去當司機。”
我拿著舊手機走出來,眼神冷得可怕。
“我要知道林婷到底用什麼把她逼到邊境去的。”
我直接開車帶著大偉,殺到了懂技術的朋友小趙的電腦店。
小趙二話不說,直接拿數據線連上了主機。
“哥,鎖屏密碼解開了,但裏麵的微信被卸載過。”
小趙的手指在鍵盤上翻飛。
“我得用底層數據恢複工具,大概要十分鐘。”
這十分鐘對我來說,漫長得像過了一個世紀。
進度條終於拉滿,屏幕上跳出了一堆恢複出來的聊天記錄。
我點開那個備注為“T”的虛擬號碼。
第一條消息,就把我釘死在了原地。
“姐,給我打五十萬,不然我就把當年卷走公司三百萬的事捅出去,說你也是同謀。”
大偉湊過來看了一眼,直接爆了粗口。
“這林婷簡直是個吸血鬼!林悅就這麼給她打錢了?”
我顫抖著手,繼續往下拉聊天記錄。
“她打了。”
我看著那一筆筆刺眼的轉賬截圖。
“這三年,林悅陸陸續續給她轉了一百多萬。”
小趙在旁邊看得直搖頭。
“哥,這女的不僅要錢,還發了自己活著的照片威脅嫂子。”
我點開其中一張照片。
林婷站在異國的街道上,手裏拿著當天的報紙,笑得極其囂張。
配文是:“姐,你花著我的賣命錢買大房子,我在外麵吃苦,這公平嗎?”
大偉氣得一腳踹在電腦桌上。
“放屁!當年那三百萬公款是她自己挪用的!”
“林悅居然一直瞞著你,還拿你們的夫妻共同財產去填這個無底洞!”
我感覺心臟像被一隻無形的手死死攥住。
三年前,林悅哭著說妹妹得了絕症,需要錢治病。
我毫不猶豫地拿出了家裏的全部積蓄,甚至還借了外債。
結果,這隻是一場金蟬脫殼的戲碼。
林婷卷款潛逃,林悅幫她偽造死亡證明,掩蓋罪行。
“哥,你看這最後一條消息。”小趙突然指著屏幕。
這是昨天下午發來的。
“姐,我在邊境惹了點麻煩,被人扣了。”
“你馬上帶家裏的房產證來猛臘救我,不然他們就要砍我的手。”
大偉倒吸了一口涼氣。
“所以林悅是去拿房產證換人的?那陳萌呢!陳萌憑什麼跟著去送死!”
“因為林悅害怕。”
我死死盯著屏幕上那幾行字,聲音沙啞。
“她知道自己應付不了那些亡命徒,所以拉上了不知情的陳萌壯膽。”
大偉眼眶瞬間紅了,一把揪住我的衣領。
“你老婆自己找死,憑什麼拉我老婆墊背!”
我沒有還手,任由他揪著。
因為我也覺得林悅自私得可怕。
為了一個作惡多端的妹妹,她不僅背叛了我們的婚姻,還把無辜的閨蜜拖下了水。
“現在不是追究責任的時候。”
我用力掰開大偉的手,眼神銳利。
“那個虛擬號碼的IP地址,小趙你查一下。”
小趙敲了幾下鍵盤,臉色瞬間變了。
“哥,這IP不在國內,在緬北。”
我腦子裏“嗡”的一聲。
緬北,那是詐騙園區和人口販賣的法外之地。
林婷根本不是被人扣了。
她是在那邊混不下去了,或者欠了巨債,想要把林悅騙過去當替死鬼。
“別廢話了,帶上防身的東西。”
我轉身大步走出電腦店,把車鑰匙扔給大偉。
“我們現在就去機場飛昆明,然後租車追!”
3
“你們倆動作快點,最近的一班飛機還有一個半小時起飛。”
我們在去機場的出租車上,司機一腳油門踩到底。
我坐在後排,瘋狂地撥打林悅的視頻電話。
“嘟......嘟......您撥打的電話暫時無人接聽。”
機械的女聲一遍又一遍地折磨著我的神經。
大偉在旁邊急得直抓頭發,眼珠子布滿血絲。
“打不通!還是打不通!她們肯定已經出事了!”
突然,我的手機猛地長震了一下。
是一條微信消息彈了出來。
我呼吸一滯,趕緊點開。
是林悅發來的一張自拍。
照片裏,她坐在一個破舊的沙發上,光線昏暗。
她嘴角勉強扯出一個笑容,配文寫著:
“老公,我和萌萌玩得太累,在酒店睡著了,別擔心。”
大偉湊過來看了一眼,長舒了一口氣。
“這不挺好的嗎?人沒事就行,你是不是想多了?”
“你看她的手。”
我沒有理會大偉的樂觀,雙指在屏幕上將照片放大。
林悅的右手搭在腿上,食指和大拇指捏在一起,其餘三指朝下。
她比了一個倒置的“OK”手勢。
大偉愣住了。
“這是什麼意思?拍照新姿勢?”
“不是。”
我感覺後背瞬間滲出一層冷汗。
“去年我們一起看了一部關於邊境綁架案的紀錄片。”
“當時我開玩笑說,如果遇到危險不能說話,就比這個手勢求救。”
大偉的臉色瞬間慘白。
“你是說......她現在被綁架了?”
我沒有回答,而是繼續放大照片的背景。
照片的左上角,有一麵滿是汙漬的破鏡子。
在鏡子的反光裏,我看到了林婷的側臉。
她穿著那件黑色的連帽衫,眼神陰冷地盯著林悅的後腦勺。
更可怕的是,她手裏握著一把明晃晃的水果刀。
刀尖正死死抵在林悅的後腰上。
而在鏡子的最邊緣,地上的陰影裏。
露出了半截穿著碎花裙的身體,軟綿綿地癱倒在地上。
那是陳萌今天出門時穿的裙子。
“萌萌!”大偉失控地大吼一聲,一把搶過我的手機。
他死死盯著那半截碎花裙,眼淚瞬間奪眶而出。
“我要報警!我現在就要報警抓這個瘋女人!”
大偉手忙腳亂地掏出自己的手機,按下110。
“你冷靜點!”
我一把奪過他的手機,死死按住他的肩膀。
“林婷現在是個亡命徒,你一報警,當地警方一出動,她狗急跳牆直接撕票怎麼辦?”
“那你說怎麼辦!我老婆現在生死不知!”大偉崩潰地揪住自己的頭發。
“必須精準定位,一擊必中。”
我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
我撥通了在邊境緝毒大隊當副隊長的老同學張洋的電話。
“老張,幫我查個定位,我老婆被綁架了。”
電話接通,我沒有任何寒暄。
張洋那邊的聲音瞬間嚴肅起來。
“你把照片和微信號發我,我馬上讓人定位。”
我把林悅發來的自拍原圖傳了過去。
不到兩分鐘,張洋的電話回撥了過來。
“查到了,照片裏的背景是猛臘縣南邊的一個廢棄磚窯廠。”
“那地方離邊境線隻有不到兩公裏,是偷渡客常用的中轉站。”
大偉在一旁急得直跳腳。
“她要房產證幹什麼?邊境又辦不了過戶!”
張洋在電話那頭沉聲道。
“那邊有專門做黑市抵押的地下錢莊,認證不認人。”
“更麻煩的是,那個發消息的境外IP,我查了。”
張洋停頓了一下,語氣變得極其凝重。
“那是緬北一個專門販賣人口的蛇頭的常用地址。”
我腦子裏“嗡”的一聲,所有的線索瞬間串聯起來。
“林婷不僅要錢。”
我咬著牙,一字一頓地說道。
“大偉,陳萌出事了,她被林婷放倒了!”
4
“你說什麼?萌萌怎麼了!”
大偉的眼睛瞬間紅得滴血,像一頭發怒的野獸。
我指著屏幕邊緣那半截癱軟的碎花裙。
“林婷要把她們賣了!逼要房產證抵押隻是第一步!”
“等拿到了錢,她就會把林悅和陳萌直接交給蛇頭,換取她自己偷渡出境的資金!”
大偉雙腿一軟,重重地跌坐在出租車的座椅上。
“這女人是個畜生嗎?連自己的親姐姐都賣!”
“在亡命徒眼裏,沒有親情,隻有籌碼。”
我對著電話那頭的張洋大喊。
“老張,你馬上派人過去!絕對不能讓她們被帶出境!”
張洋的聲音透著深深的無奈。
“老同學,你冷靜點。那片廢棄磚窯廠地形極其複雜,四麵都是密林。”
“蛇頭的人手裏肯定有硬家夥。我們如果貿然大麵積搜山,他們發現不對勁,絕對會當場殺人滅口。”
“我已經讓便衣先過去摸排了,你們千萬別衝動。”
我死死咬著後槽牙,口腔裏嘗到了一絲血腥味。
“那要等多久?等你們摸排完,她們早就被裝進麻袋運過江了!”
電話那頭沉默了幾秒。
“交警那邊剛傳來的消息,那輛特斯拉在半小時前被遺棄在鎮上了。”
張洋歎了口氣。
“這意味著,接頭的人已經到了。”
掛斷電話,車廂裏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靜。
隻有出租車發動機的轟鳴聲在瘋狂撕扯著神經。
飛機落地昆明後,我們一秒鐘都沒耽擱。
直接在機場租了一輛性能最好的越野車,由我駕駛,朝著猛臘縣一路狂飆。
五個小時的車程,我硬生生壓縮到了三個半小時。
窗外的景色從繁華的城市變成了荒涼的盤山公路。
天色越來越暗,像一塊巨大的黑布死死捂住我的口鼻。
“還有多遠?”大偉緊緊抓著車門把手,指關節泛白。
“十公裏。”
我盯著導航上那個閃爍的紅點。
就在這時,我的手機突然響了。
是林悅的號碼打來的語音通話。
我猛地踩了一腳刹車,把車停在路邊,手忙腳亂地按下接聽鍵。
“喂!林悅!”
電話那頭傳來的,卻不是林悅的聲音。
而是一陣令人毛骨悚然的輕笑聲。
“姐夫,好久不見啊。”
是林婷。
她的聲音還是像三年前那樣嬌滴滴的,卻透著一股蛇一樣的陰冷。
“林婷!你別亂來!你要多少錢我給你,把人放了!”我對著手機怒吼。
“錢?你以為你現在還有資格跟我談條件嗎?”
林婷冷哼了一聲。
“我姐那個蠢貨,居然敢在照片裏給你發暗號。”
“要不是坤哥眼尖發現了,我還真以為她認命了呢。”
我心裏猛地一沉,最壞的情況還是發生了。
“你到底想怎麼樣!”大偉湊到手機邊,歇斯底裏地咆哮。
“喲,這不是大偉哥嗎?怎麼,心疼你老婆了?”
林婷的語氣裏充滿了嘲弄。
“放心,你老婆長得水靈,坤哥說了,能賣個好價錢。”
“林婷我草你媽!”大偉徹底崩潰了。
電話那頭傳來林悅淒厲的哭喊聲。
“婷婷!我求求你!錢我都給你了,房產證也給你了!你放了萌萌吧!”
“閉嘴!你這個賤人!”
緊接著是一聲清脆的巴掌聲。
“姐夫,聽到了嗎?我姐現在可是跪在地上求我呢。”
林婷得意地笑了起來。
“前麵就是界碑,再晚十分鐘,她們就徹底消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