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能看到每個人決定步入婚姻的倒計時。
戀愛第一年,男友沈渡頭頂的數字是6年。
戀愛第二年,變成了3年。
戀愛第三年,變成了1年。
我暗自欣喜,以為他在等一個最好的時機。
戀愛第四年,那個數字終於跳成了97天。
我知道,三個月後,他會向我求婚。
從那一天起,我每天都在期待。
97,96,95......數字穩穩當當地減少,像在替我倒數幸福。
可就在倒計時還剩30天的時候,它停了。
第二天,31天。
第三天,32天。
數字沒有繼續倒數,反而一天一天往回漲。
我以為他遇到了什麼難處,工作不順,或者家裏出了事。
我耐心地等,等他主動開口。
直到那天在商場,一個背著攝影機的女孩遠遠喊他名字,笑著跑過來。
他們聊了幾句,她勾了勾他的肩膀,轉身離開。
就在那一秒,他頭頂的數字猛地跳動:
97天。
142天。
186天。
驟增了五個月。
商場裏人來人往,我站在原地。
我知道,我等不來他的求婚了。
......
“沈渡,剛剛那個女孩是誰?”
我站在商場熙熙攘攘的過道裏,聲音很輕。
沈渡回過頭,視線從女孩離開的電梯口收回來。
臉上還殘留著一絲沒有完全褪去的笑意。
“一個客戶。”
他語氣自然地走到我身邊,順手接過我手裏的購物袋。
“之前公司宣傳冊找她拍的,一來二去就熟了。”
他空出一隻手,熟練地攬住我的肩膀。
“走吧,不是說要去吃你最喜歡的那家日料嗎?”
他的手心很熱,隔著薄薄的布料貼在我的肩頭。
像過去的四年裏每一次那樣體貼。
可我抬起頭。
清楚地看著他頭頂那行鮮紅的數字。
【186天。】
就在十分鐘前,那個數字還是35天。
隻因為那個叫簡樂晞的女孩跑過來。
笑著喊了一聲“沈渡哥”。
隻因為她走的時候,自然而然地勾了一下他的肩膀。
他的心,就離我遠了一百五十多天。
“隻是客戶嗎?”
我聽見自己的聲音在問,沒有任何起伏。
沈渡攬著我往前走的腳步頓了一下。
他轉過頭看我,眉頭微微皺起。
眼神裏流露出一絲無奈和被質問的不悅。
“洛溪,你什麼時候變得這麼敏感了?”
他歎了口氣,語氣放柔和了一些。
“人家小姑娘才二十二歲,大學剛畢業出來自己接活。”
“一個人扛著那麼重的設備,確實挺不容易的。”
“我作為甲方,平時多照顧兩句,有什麼問題嗎?”
理直氣壯,坦蕩至極。
這就是沈渡。
他在所有人眼裏,都是個完美無缺的好男人。
溫文爾雅,紳士體貼。
對誰都散發著他那種自帶優越感的善意。
“沒什麼問題。”
我垂下眼簾,看著腳下光潔的瓷磚倒影。
“隻是覺得她挺有活力的。”
沈渡笑了笑,捏了捏我的肩膀。
“是啊,像個沒心沒肺的小孩,昨天為了拍個夜景,差點掉進人工湖裏。”
他說起這些的時候,語氣裏帶著連他自己都沒察覺的熟稔。
我靜靜地聽著。
看著他頭頂的數字在他說完這句話後,再次閃爍。
【195天。】
又漲了九天。
僅僅是因為回想起了她的一個莽撞瞬間。
日料店裏燈光昏暗,放著舒緩的純音樂。
沈渡坐在我對麵,認真地幫我把烤好的秋刀魚剔去魚刺。
他做得很細致,連一根極小的軟刺都沒放過。
“給,小心燙。”
他把剔好的魚肉夾到我麵前的碟子裏。
眼神專注而溫柔。
如果我看不見那個該死的倒計時。
我一定會覺得,自己是世界上最幸福的女人。
“謝謝。”
我拿起筷子,夾起那塊魚肉放進嘴裏。
突然覺得沒什麼味道。
沈渡的手機在桌子上震動了一下。
屏幕亮起。
是一條微信消息。
因為距離不遠,我清楚地看到了發件人的備注。
【簡樂晞(攝影師)】
隻有短短幾個字。
“沈渡哥,我修完圖啦,餓死啦!”
後麵跟著一個可憐巴巴的貓咪表情包。
沈渡夾菜的動作停在半空。
他放下筷子,拿起手機,指尖在屏幕上快速敲擊。
他沒有避開我。
因為他覺得自己坦坦蕩蕩。
我看著他嘴角微微上揚的弧度。
“她說什麼?”我問。
沈渡抬起頭,把手機屏幕朝下扣在桌麵上。
“工作上的事,圖修完了跟我彙報一下。”
他重新拿起筷子,夾了一塊壽司。
“小姑娘挺拚的,這麼晚還沒吃飯。”
我咀嚼著嘴裏毫無滋味的魚肉,沒有接話。
沈渡看了看我,似乎在斟酌用詞。
“那家工作室離這兒不遠。”
他放下筷子,拿起紙巾擦了擦嘴角。
“剛好我還有幾個細節想當麵跟她對一下,線上說不清楚。”
他看著我的眼睛,語氣裏帶著商量。
“洛溪,我叫她過來一起隨便吃點,順便把公事談了,行嗎?”
我看著他。
看進他那雙看似真誠的眼睛裏。
明明是他心疼人家餓著肚子,想叫人家來吃飯。
卻偏偏要披上一件“談公事”的外衣。
他總是這樣,善於把自己所有的私心,都合理化為正當的理由。
我看著他頭頂跳動的數字。
【210天。】
胃裏泛起一陣冷意。
“好啊,讓她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