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從小就能看見一個數字,懸在每個人額頭正上方。
那是他們對身邊某人的排斥值。
數值越高,越想將那個人從生命裏剔除。
我老公顧深對我的數字,從戀愛到結婚,五年如一日都是0。
我最好的朋友林棲對我,同樣是0。
但顧深對林棲是78,林棲對顧深是83。
他們彼此看不順眼,逢年過節碰麵從不說超過三句話。
我一直覺得是性格不合,也樂於充當潤滑劑。
有一陣子我頻繁組局,讓三個人一起吃飯看電影。
終於,顧深對林棲的數字開始下降。
78,65,49,30。
我暗暗得意,覺得自己是段位最高的社交達人。
直到那天下班,我順路去林棲公司接她。
遠遠看到走廊裏顧深遞給她一杯咖啡,兩人低聲說笑。
顧深對林棲:2。
林棲對顧深:0。
我腳步一頓。
然後我看見了自己頭頂倒映在玻璃門上的那兩行數字。
顧深對我:9。
林棲對我:17。
原來他們不再討厭彼此的方式,是把厭惡轉移到了我身上。
......
“這拿鐵你加了三包糖?顧深,你想齁死我直說。”
林棲清冷的聲音透過玻璃門傳出來,帶著她一貫的毒舌與挑剔。
顧深靠在茶水間的吧台上,單手插兜。
“有得喝就不錯了,愛喝不喝,不喝還我。”
他表麵上滿臉嫌棄,手卻穩穩地托著那杯咖啡的底部,生怕林棲沒拿穩燙著手。
我站在玻璃門外,隔著一層薄薄的磨砂貼膜,看著他們。
就在這句看似充滿火藥味的對話落下的瞬間。
顧深頭頂懸浮的數字閃爍了一下。
對林棲:2。
林棲頭頂的數字同樣安靜地懸著。
對顧深:0。
僅僅三個月前,這兩個數字還是78和83。
那時候,他們連多看對方一眼都覺得是折磨。
而現在,林棲沒有把咖啡還給他。
她低頭抿了一口,眉頭舒展開來。
“還行,沒蠢到無可救藥,還知道換成燕麥奶。”
顧深輕嗤了一聲。
“你那破胃嬌貴得跟什麼似的,我怕你喝了全脂奶拉肚子,還得月月大半夜去醫院伺候你。”
他提到了我。
我的名字像是一個無比正當的擋箭牌。
我看著玻璃門上倒映出的自己。
頭頂懸浮著兩行鮮紅的數字。
顧深對我:9。
林棲對我:17。
胃裏泛起一陣尖銳的冷縮感。
我推開玻璃門,高跟鞋敲擊在瓷磚上,發出清脆的聲響。
茶水間裏的空氣似乎停滯了一秒。
“月月?你不是說還有個會要開,晚點才到嗎?”
林棲轉過頭,臉上的表情有一瞬間的不自然。
但她很快恢複了那副高冷禦姐的模樣。
顧深也站直了身體。
他非常自然地走過來,接過我手裏的托特包。
“老婆,你可算來了,我在這聽她抱怨了半個小時的客戶,耳朵都要起繭子了。”
他語氣熟稔,帶著恰到好處的親昵。
完美丈夫的偽裝,他總是信手拈來。
我看著他頭頂的數字。
【9】
因為我的突然出現,打斷了他們獨處的時光,他對我的排斥值,沒有任何掩飾地顯露著。
“剛好會提前開完了。”
我看著他伸過來的手,沒有躲。
“你不是說公司臨時有事要加班嗎?怎麼跑來城西了?”
顧深的眼神坦蕩極了。
“路過。”
他揉了頭我的頭發。
“順路過來辦點事,剛好想起來這女人公司在附近,就當是替你慰問一下你這脾氣臭得要命的閨蜜了。”
順路。
從我們家到城西,跨越了大半個江城。
他順的哪門子路。
林棲冷笑了一聲,端著咖啡杯走到我身邊。
“誰稀罕他慰問。月月,你這老公太不靠譜了,買杯咖啡還能買錯。”
她親昵地挽住我的手臂。
“走吧,我請你們吃飯,就當是補償我今天受的工傷。”
她身上那股清冽的冷杉香水味鑽進我的鼻腔。
那是她慣用的味道。
也是顧深以前最討厭的味道。
他說這味道像行走的除臭劑。
可是剛才,顧深靠她那麼近,眉頭都沒有皺一下。
三個人並肩往地下車庫走。
顧深走在我的左邊,林棲走在我的右邊。
我像是一堵牆,橫在他們中間。
顧深按了車鑰匙。
車燈閃爍。
他拉開副駕駛的門,手擋在車頂。
我剛準備坐進去。
林棲突然開口。
“月月,你坐後麵吧。”
她語氣理所當然。
“我剛才看了一下午電腦,頭暈得厲害,想把副駕駛的座椅放平躺一會。你不是說你那位置最舒服嗎?”
我動作一頓。
副駕駛是我按照自己的腰椎曲線,專門調好的角度。
顧深說過,那是我的專屬座位,誰也不能碰。
我轉頭看顧深。
顧深的眉頭微微皺起,看著林棲。
“你事怎麼那麼多?頭暈就自己打車回去。”
他嘴上罵著,手卻已經伸進車廂。
熟練地摸到副駕駛側邊的按鈕。
將座椅緩緩往後調平。
“行了,躺你的吧,死在車上我可不負責。”
他回過頭,對著我露出一個無奈的笑。
“老婆,委屈你坐後麵了。她那臭脾氣,也就你能忍她。”
我看著他頭頂的數字。
紅光閃過。
顧深對我:【11】。
僅僅是因為我站著沒動,讓他覺得我可能要阻撓他的“好意”。
他在心裏對我的厭惡,又增加了兩分。
我收回視線,拉開後座的車門。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