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每年三月三,高原藏寨定下婚約的男女,須在雅拉神山前共轉百圈經筒。
才算被世俗認可成為夫婦。
我等了沈譽三年,直到今年三月三,終於等來了這場遲來的祈福儀式。
可就在我們轉到第九十九圈經筒時,他卻突然有事離開。
我追過去,隻看見他摟著支教老師喬月輕聲安慰:
“別怕,我這不是沒和她轉完這最後一圈嗎?”
“隻要祈福儀式沒成,在活佛和天理上,都沒人能越過你去。”
“沈譽哥,知意姐還在神泉邊等著敬山呢,全寨子的人都在看著啊......”
他的表弟在邊上急得直跺腳。
沈譽語氣裏滿是不耐:
“她都等了三年了,再等一年怎麼了?宋知意那麼愛我,她一定會理解我的。”
“等明年,我一定把儀式辦完補償她。”
聽到這些話,我苦笑一聲。
法螺聲嗚咽咽地響起來,瑪尼堆前的經幡還在飄動。
在所有寨民詫異的目光中,我轉身拉起台下等了我四年的竹馬。
“神山在上,這最後一輪經筒轉罷亦是我心歸處,你來陪我轉完。”
......
全場寂靜,隻剩經幡被風吹動的呼呼聲。
陸祁一把攥住我的手腕,掌心滾燙。
“神山見證,轉了經筒,就絕對不能反悔了。”
“絕不後悔。”
我們十指緊扣,共同推過了最後一圈經筒。
禮成。
我和陸祁相視一笑,並肩走下祭台。
夜幕降臨。
我獨自站在神泉邊的木橋上,冷風吹透了單薄的藏袍。
“哇!沈譽哥,你快看!好漂亮啊!”
遠處突然傳來一聲嬌呼。
順著聲音望去,河灘邊亮起點點熒光。
隻見沈譽站在河水裏,小心翼翼地捧著螢火蟲,遞到喬月麵前。
喬月笑得一臉天真爛漫。
“謝謝你,沈譽哥,我從來沒見過這麼好看的螢火蟲!”
若是放在從前看見這一幕我定然免不了難受。
可現在,我隻覺得十分可笑。
我收回視線,轉身就要離開。
“知意姐!”
喬月眼尖地看見了我,突然指著我的方向,驚呼出聲。
“沈譽哥,知意姐肯定是誤會了,你快去跟她解釋啊!”
急促的腳步聲在木橋上響起。
沈譽幾步衝上來,攔住了我的去路。
“宋知意,你一言不發走什麼走?搞得好像是我做了什麼對不起你的事!”
我冷眼看著他往下滴水的褲腿。
“讓開!”
見我態度冷淡,沈譽疲憊歎了口氣:
“今天白天是我不對,但喬月高反很嚴重,我不能不管她。”
“我答應你,等明年三月三,我一定為你辦一場風風光光的儀式!”
明年?
“不用了。”
“儀式已經辦完了,我有未婚夫了,不需要你來補”
沈譽聞言嗤笑出聲:
“宋知意,用這種話來氣我,有意思嗎?”
喬月這時也湊上來,眼眶通紅的看著我:
“知意姐,千錯萬錯都是我的錯,我明天一早就買機票走。”
“你別因為我跟沈譽哥鬧別扭,你這樣說氣話,他心裏得多難受啊。”
借著橋頭的月光,我視線猛地一凝。
隻見她脖頸上,掛著一條粗糙的平安鎖。
那是三年前,阿爸臨終前,忍著病痛親手為我打的。
也是我送給沈譽定情的信物。
可現在,它卻掛在喬月的脖子上!
我死死盯著沈譽:
“我爸給我的遺物,為什麼會在她脖子上?”
沈譽的臉色瞬間煞白,支支吾吾半天一句話都說不出來。
喬月見狀,一副手足無措的樣子。
“哎呀,知意姐,你千萬別誤會。”
“我就是看這銀飾花紋特別,沈譽哥才借給我戴一下的。”
“既然是你的寶貝,我還給你就是了,你千萬別多想。”
她說著,一邊解後頸的搭扣。
不知是緊張還是故意,她手一滑,平安鎖掉進了橋下的河水裏。
我下意識推開喬月,撲到橋欄邊往下看。
可河水湍急,哪裏還有平安鎖的影子?
喬月一屁股摔坐在地上,隨即眼眶通紅。
“知意姐......我不是故意的......我真的不是故意的......”
她捂著臉哭得上氣不接下氣,聲音裏滿是委屈:
“我這就下去給你找,我現在就下去!”
說著,她往橋邊衝,作勢要跳進河裏。
沈譽一把將她拽回來,轉頭看向我,雙眼通紅:
“宋知意!丟了就丟了,回頭我讓人給你打十個八個更好的,賠你就是了!”
“再說那東西既然給了我,就是我的!”
“都說了讓你在等一年!”
“你非要上綱上線,故意為難喬月是不是?”
我深吸一口氣,把湧上喉頭的澀意全部咽了回去。
“沈譽,你憑什麼認為我會一直等你?”
沈譽不耐反問:
“你到底想幹什麼?”
“儀式已經黃了,你非要鬧得大家都下不來台才甘心嗎?”
看著他那張自私到極點的臉,我不禁反問:
“沈譽,你還記得我們之前的約定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