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十萬買的進口AED，我直接捐給物業。

隻因上一世，兄弟親媽突發心梗。

他跪在我家門口痛哭：

“程宇，我媽要死了，求你救救她。”

經曆過親人猝死的我根本來不及思考，將我的AED搬出來，還仔細交代了怎麼用。

救護車來時，他媽剛好咽下最後一口氣。

兄弟當晚就在小區門口擺了靈堂。

哭喊：

“我媽拿他當親兒子，他就用假機器糊弄我們。”

“要是搶救及時，我媽根本不會死！”

群情激奮的居民衝進我家，將房子砸了個稀巴爛。

他和他爸還不解氣。

逼著我賠三百萬喪葬費。

找人給我送進拘留所。

老婆是警察，受我牽連丟了工作，到處找律師為我奔走。

好不容易上訴成功，我回家的第二晚，家裏莫名其妙起了一場大火，燒得我全家屍骨無存。

再睜眼，我回到了他來借AED的那天。

看著許淮痛哭流涕的樣子。

我麵無表情：

“你媽要死了，你就打120，我能治病？”

1

許淮衣服的扣子係歪了，拖鞋都沒穿，急得恨不得跳樓。

見我開門，噗通一聲跪在地上：

“程宇，求求你救救我媽，她心梗了。”

這身衣服我記得。

這個表情我記得。

連他說的每個字我都清清楚楚。

耳朵邊嗡地炸開一聲巨響。

上一世，我被他這副可憐兮兮的樣子騙得好慘。

我們十幾年發小兄弟，連家都住在對門。

當他跪著求我，說他媽要死了，隻有我家有AED，需要我救人時。

我一下就想起了我猝死的媽媽。

連半分猶豫都沒有。

趕忙將AED搬出來，細細交代他怎麼用。

然後打120急救，說清楚情況。

等冷靜下來，才發現我渾身都在抖。

救護車來得很及時，隻用了二十分鐘。

可醫生查看了下兄弟母親的情況，沉默著朝我們搖了搖頭：

“人已經走了，家屬準備後事吧。”

我當時眼淚就下來了。

剛準備出聲安慰。

卻被他一把推開：

“是你，是你的AED有問題！要不是機器不好用，我媽根本不會死！”

我當時被巨大的悲痛衝昏了頭腦。

什麼都來不及細想，還真以為是AED故障了，傻傻地跟他道歉。

卻沒注意到，這一切都被站在一旁的他爸拍了下來。

當晚，兄弟父子在小區門口架起了靈堂。

所有人想回家，都得被紙錢灑一身。

一旁擺著的大屏幕，重複播放著我的道歉。

霎時，我成了人盡皆知的罪人，害死好兄弟親媽的殺人犯。

兄弟兩個字更是被劃了一遍遍重點。

網友們說我是惡臭男。

指不定怎麼嫉妒許淮，看不得他好，才會在這種事上使絆子。

群情激奮的居民往我家門上潑雞血狗血。

老婆出門對峙。

被他們一把推開，衝進家裏亂搶亂砸。

老婆的同事更是直接將我關進拘留所：

“有人舉報你故意致人死亡，必須結束調查。”

他對我家的破敗。

對我身上的傷痕視而不見。

我連辯解的機會都沒有。

兄弟他爸更是不依不饒：

“你害死我老婆子，必須對我和阿淮負責，三百萬喪葬費，一分都不能少！”

我們為了息事寧人。

將除了剛需房的財產都變賣了。

幾乎搭上全部依靠，才湊齊了三百萬。

許淮收了錢。

轉手就對我老婆和女兒開了直播：

“就是這家喪良心的殺人不償命啊，我再也沒有媽媽了。”

前前後後折騰了六個月。

老婆工作也丟了，女兒也不敢出門。

我們都不知道怎麼熬過來的。

等好不容易證明了我的清白，我被保釋回家。

半夜卻突然起了大火，我們一家三口抱在一起，活活燒成一團焦炭。

現在許淮跪在我麵前砰砰磕頭。

那副求我救命的急切樣子，和上一世一模一樣。

可這次，我臉上卻沒有一絲動容：

“你媽要死了，你就找120啊，我會治病？”

2

許淮顯然沒想到我會這麼說。

“程宇，咱們是最好的兄弟啊。”

同樓層的方嬸大聲附和：

“就是，你們平常關係最好了，這可是人命關天的時候。”

“你不說你家有AED，誰要用直接去拿嗎？等120得到什麼時候。”

許淮的眼淚說來就來：

“程宇，我媽真的等不了了......”

母親猝死前的樣子再一次浮現在腦海。

上一世，別說是跟我關係最好的許淮。

就算一個陌生人求我，我也會幫的。

可現在，我隻扯出個冷笑：

“可我把AED捐了啊。”

走廊裏的喧鬧立刻凝滯。

許淮原本還想磕頭，聞言一下彈了起來。

不可置信地看著我：

“怎麼可能？你花十萬買的，比醫院用的都好！”

“你說捐了，我不信！”

聲音響徹走廊。

這下，樓下樓下的鄰居都來湊熱鬧。

“602的，你撒謊就沒意思了。”

“你昨天還發朋友圈更新臨時密碼，說借AED的直接開門呢，今天就捐了？”

“不會是不想借吧。”

眾人的話口，又一致對準我。

許淮眼珠子一轉。

撲上來抱住我的腿：

“程宇，我媽拿你當親兒子看，你不能見死不救啊。”

“隻要借我AED，你要什麼我都答應你。”

他嘶吼著。

整個人看起來裝若癲狂。

方嬸心疼地要攙他起來：

“602的小夥子，人都要急瘋了，有恩怨也先放放吧。”

李爺敲了敲拐棍：

“借個機器怎麼了，又用不壞。”

王婆婆陰陽怪氣：

“有的人平日裏朋友圈裝得多善良，還天天提供大門鎖密碼，說用AED去他家取。”

“真到用的時候他說捐了，耍人玩？”

我閉嘴不談。

目光掃過他們的臉。

努力掩蓋住殺意。

上一世，他們個個都是幫凶。

方嬸就在隔壁603，在靈堂裏把我的姓名電話公布得到處都是。

把臭魚爛蝦扔我門口：

“這樣的人住我隔壁，我可要好好收拾收拾你。”

李爺的命還是去年用我的AED救回來的。

卻在關鍵時刻泄露了我給他設立的親情密碼。

讓網暴者衝進我家。

現在他們一個個站在道德最高點，指責我枉顧人命。

我卻根本沒有反應：

“我的機器，我想捐就捐。”

“AED在物業，用就自己去借。”

許淮家傳來一聲哭嚎。

這下許淮的臉色真變了，眼中閃過慌亂。

撲進家門大喊：

“媽！你撐著點！”

眼看人真要沒了。

圍觀的鄰居也慌了：

“你們叫沒叫救護車啊。”

“對，不管怎麼樣，得讓醫生來。”

方嬸哆嗦著要往樓下跑：

“我去喊人。”

許淮在屋裏瞪著我。

那銳利的視線，穿透兩層房門，直直釘在我身上。

他恨我不借他機器。

上一世我覺得我已經仁至義盡。

明知他媽死了不是我的問題，那三百萬也沒想著打官司要回來。

連醫生都說。

那個AED沒有任何問題。

可他們父子，還是將錯全歸在我身上。

甚至害死了我最後兩個親人。

靈魂飄蕩在半空。

我看見許淮和他爸喝酒慶祝。

其實他媽心梗都是他氣的，還忘了給老人買速效救心丸。

他們知道大概率救不過。

慶幸從我這坑了三百萬。

如同前世，120來得很快。

我看著醫生給許淮的母親搶救。

輕聲道：

“這次，我看你要拖哪個冤大頭下水。”

3

搶救有條不紊。

許淮握著鄰居們的手挨個感謝：

“謝謝方嬸，謝謝李爺，還有王奶奶，要不是你們打120，我媽凶多吉少。”

“馬上我們就送媽媽去醫院。”

“等她好了，請你們來家裏吃飯。”

他的目光掃向我。

臉上溫度瞬間冷卻：

“程宇，今天的事，我不會忘的。”

“我真沒想到，唯一對我見死不救的人，是我最好的兄弟！”

我沒反應。

鄰居們卻紛紛打抱不平。

方嬸深深翻了個白眼：

“有些人做戲也不做全套，平時裝得真誠善良，求到他身上暴露本性了吧。”

李爺也冷哼一聲：

“上次你家漏水，把我屋子淹了，我都沒和你計較。”

我直接抽出二百塊錢。

“賠你。”

兩個字噎得他麵紅耳赤。

其他圍觀的人紛紛打聽：

“什麼情況？這602平時不是老好人嗎？”

“好啥啊，見死不救，有AED不給好朋友用。”

“聽說把十萬的機器捐了，哈哈，誰信。”

我隨便他們怎麼說。

這時，許淮他爸鑽出來，在許淮耳邊耳語兩句。

許淮臉色一變。

父子兩個跟著擔架走了。

我看得分明，蓋的是白布。

人群散去，我立刻開始著手賣房。

中介很驚訝：

“今天過戶？”

“那價格可能達不到的你的預期。”

我搖搖頭：

“沒關係。”

“給錢就賣。”

這堅決的樣子，把中介都嚇到了。

他結巴了一下：

“程先生，你真的確定要賣房嗎？”

“這對麵要蓋一座小學，都開始動工了，這片會劃到全市最好的學區房，你知道會升值多少嗎？！翻一倍都有可能。”

他瞟了眼對麵：

“聽說你們鄰居家有點糾紛？不值當啊，這可是幾百萬。”

我搖了搖頭：

“沒關係。”

“今天還剩三個小時，麻煩您幫我聯係。”

中介歎了口氣：

“行吧。”

“有個大哥還真想買這的房子，他女兒要上學。”

“不過這哥犯過事，沒人願意賣給他......按你買房價加三成，成交嗎？”

我眼睛一亮：

“別人不要，就要他！”

上一世我全家被燒死的慘狀曆曆在目。

就算後續許淮不繼續找我麻煩。

這房子我也是住不下去一秒。

更何況還有這些好鄰居。

我平日拿他們當家人，釋放出最大的善意。

AED隨便用。

有人用臨時密碼進門，拿走幾瓶水幾個架子，我也從不在意。

可我們一家三口死得那樣慘。

鄰居沒有一句同情。

一味抱怨房價跌了，凶宅太陰寒。

現在我要帶全家跳出火坑。

我倒要看看，這次他們要怎麼辦！

4

中介見我堅持。

火速幫我辦了過戶。

方嬸見我收拾東西，冷笑了一聲：

“怕601的小夥子回來找你？跑得真快。”

她手裏的手機一直在響。

我知道是業主群裏在罵我。

我一個眼神都沒給她。

光速定好新家，聯係搬家公司，徹底清空了房子。

坐在車上時，我沒忍住哭了。

哽咽到渾身都在抖。

直到這刻，我才確認，我真的不會像上一世一樣重蹈覆轍。

到了新家，我打給老婆林穗：

“許淮他媽死了。”

林穗啊了一聲：

“哪個醫院，我去看看？”

“不，你帶人去，死亡證明留證。”

林穗愣住了：

“啊？他們沒報警......我去不好吧。”

我眼淚差點掉下來。

差點暈頭了。

我和林穗是夫妻，她必須回避我的案子。

上一世她非要還我一個清白。

最後被停職處分。

她那個競爭對手，倒是靠著我的案子升了職。

我想了想：

“那我報警，你給我安排一個你信得過的警察。”

“許淮汙蔑他媽的死和我有關，死亡時間，死亡原因，急診醫生口供，時間線證據鏈，一定要留好。”

她知道事情嚴重性。

再三應好。

業主群裏消息還在不斷蹦：

【也不知道601老太太咋樣了。】

【搶救及時，應該不會有問題。】

【要不要捐款，家裏兒子還在考編呢，不容易。】

有人艾特我：

【還最好的兄弟呢，朋友這麼困難，不得帶頭捐5000啊。】

【我看這事和他有關，賠起來500萬不止。】

【物業呢，他可說那AED在你們那。】

下麵開始排起長龍。

要物業給個說法。

上一世他們也是這樣排長隊艾特我的。

說我害死人家的頂梁柱。

別說三百萬，就是三千萬也要賠。

如今人死沒死不知道。

賠償款不僅幫我安排好，還漲價了。

林穗消息來了：

“取證好了。”

“死因，是心源性猝死，死亡時間，在兩個小時前。”

我的指甲深深掐進掌心。

兩個小時。

那就是許淮來敲門之前。

他媽早就死了。

這是赤裸裸的誣陷。

上一世，我卻任由他們將鍋甩在我頭上。

說隻要別再怪我，別連累家人，我們可以賠償。

這一世，根本沒有AED。

我倒要看看他們怎麼甩鍋。

5

當晚，我低調打扮，回了小區。

果然，熟悉的靈堂已經架了起來。

許淮父子哭得撕心裂肺：

“狠心鄰居見死不救，我媽死得冤啊。”

這次，他甚至找了幾個網紅。

比上一世熱鬧多了。

甚至有人跨市來看熱鬧：

“這種鄰居就應該人肉出來。”

“大活人死了，怎麼補償，給錢吧。”

“我看物業也有責任。”

那棟樓被圍得水泄不通。

李爺剛想說什麼。

卻被推搡了一把，扶著胸口直喘氣。

眼看心臟病要犯了。

方嬸急了：

“601的小夥子，我知道你死了媽難過。”

“可害死你媽的是602的程宇啊，是他不借你AED。”

許淮他爸怔了下：

“那畜生人呢？！”

“害死我老老婆子，他怎麼不出來。”

方嬸趕忙解釋：

“搬走了，我眼瞧著搬的，咱們可都是好鄰居，跟你們沒仇。”

“對啊，你們不能打擾我們生活。”

王婆婆也急忙搭腔：

“要找就找程宇。”

群情激奮。

他們嚷著：

“不可能，這房子要升值，怎麼會搬走。”

“別是跑了吧。”

“他要是肯借AED人怎麼會死，太冷血了。”

“我車裏常備AED，別人要用砸了我玻璃都行。”

他們喊得好大聲。

許淮眼見看見了我：

“程宇，你就沒有一絲愧疚嗎？”

霎時，無數道憤慨的目光落在我身上。

像萬千利劍。

要將我紮穿。

我卻如往常，露出個無辜而委屈的表情：

“我說了，我沒有AED，你們要我怎麼救人？把我的心剜出來，換給她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