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剛給72床的病人擦洗完身體,就被一夥社會青年堵在病房門口。
為首的男人周強揪住我的領子,粗壯的手指戳在我臉上。
“就是你!就是你這個庸醫,在手術台上害死我爸!”
我瞪大眼睛,一臉迷茫。
“你是不是弄錯了?我不是......”
“少給我裝蒜!”
他粗暴打斷我的話,直接把手機懟到我眼前。
屏幕上,正是我推他爸進手術室的監控視頻。
“視頻拍得清清楚楚,就是你把我爸送進手術室的!”
“我爸死在你主刀的手術台上,你敢說跟你沒關係?”
話音落下,身後的青年立刻舉起手機,直播鏡頭對準我的臉。
彈幕飛速滾動,密密麻麻全是罵我黑心醫生,說我草菅人命的。
可我隻是個護工,連上手術台的資格都沒有啊!
1
“就是你這個庸醫把我爸送上手術台的,你必須得負責!”
周強眼神像淬了毒的刀片,刮在我身上。
我頓時迷茫了。
我一個護工,連上手術台的資格都沒有,病人在手術台上出事,跟我有什麼關係?
我低頭看了一眼身上的工作服,恍然大悟。
醫院上個月新換的工作服,跟醫生的白大褂相似。
再加上周強他爸住院的時候,他隻來看了一眼便匆匆離開,我都沒來得及介紹我是護工。
他應該就是這樣把我當成了醫生。
我張嘴想要解釋清楚,卻沒想到他指著我鼻子就罵。
“你還裝無辜?我爸就一個小小的闌尾炎,根本不用做手術,你非說有穿孔風險,推他進了手術室。”
“結果他就死在手術台上!你這個殺人犯,必須負責!”
我瞪大眼睛,忙擺手辯解。
“不是我,手術不是我做的,我根本沒進手術室。”
“放屁!”他一口打斷我的解釋。
掏出手機,點開視頻懟到我臉上。
“視頻裏拍的清清楚楚,你親手推著我爸進的手術室!”
我搖著頭辯解:“那不是手術室,是手術室準備區。”
“我可以帶你去看,我是護工,沒資格進手術室的。”
他猛地把我往牆上一搡。
“護工?你騙鬼呢!”
“我爸住院這些天,是你跟我溝通病情,說治療方案,告訴我手術風險的。現在出了事就裝護工?你當我是三歲小孩?”
我無語又無奈。
“我是護工,你看我這身製服,跟醫生的白大褂不一樣吧。”
“至於溝通病情,是幫醫生傳話而已。”
周強不來醫院,給他打電話也不接,醫生聯係不上他,隻能讓我這個護工幫忙傳話。
他“嗤”了一聲:“你換身衣服就想逃避責任,想得美!”
他轉身衝著圍過來的病人和家屬喊。
“大家夥評評理,我爸就一個闌尾炎,根本不用開刀手術。”
“這個狗屁醫生為了賺手術費,硬說有什麼穿孔風險,鼓動我爸做手術,結果人推進去就沒出來!”
“他為了那點黑心錢,把我爸命搭進去了!現在為了逃避責任,還裝護工推卸責任,不想負責!”
走廊頓時炸開了鍋。
“太缺德了,簡直草菅人命,這樣的人也配當醫生?”
“為了點錢,就逼著不用做手術的人做手術,簡直不是人!”
“出了事推卸責任假裝護工,這人怎麼想的,把我們都當成傻子了?”
眾人的指責落在我身上,像是針紮一樣難受。
“真不是我,我沒有給他做手術,我隻是個護工,連手術室的門都進不去,不信你們看我的工作證。”
我辯解的聲音被淹沒,工作證也被周強扔在地上。
“姓蘇的,你別想狡辯,你就是害我爸去世的主治醫生!”
“我這裏還有你在手術同意書上的簽字呢!”
我委屈地解釋:“那是因為你沒有在手術前趕到,醫院需要家屬簽字,我在周叔叔許可之後,代替家屬簽的字。”
“我這裏還有周叔叔簽的委托協議和免責協議。”
周強冷“嗤”一聲:“編,你繼續編。”
“我怎麼沒聽我爸說過,他簽過什麼委托協議。”
看我無言以對,他眼底滑過一絲得意。
2
我看著他那張刻薄的臉,突然有些不平。
“周強,你爸住院半個月,你隻來過一次,連術前簽字都聯係不上,你上哪裏知道他簽了什麼協議呢?”
他臉上的得意瞬間凝固住,惱羞成怒地瞪了我一眼。
“姓蘇的,我本來想給你留麵子,但既然你這麼不要臉,那我也沒必要還藏著了。”
他舉起手機,攝像頭對著我的臉。
“直播間的觀眾們你們都看看,這就是市中心醫院的蘇岩。蘇醫生!”
他拔高聲音,故意拖長尾音,像是在台上唱戲。
“就是這個賤人,把我爸好好一個人給治死了。”
“我爸今年五十五,身體硬朗著呢,沒進醫院之前,天天晚上出去跟人跳廣場舞。”
“半個月前,他闌尾炎住了院,這個蘇醫生,非說要手術,結果我爸上了手術台就沒再下來了。”
他猛地揪住我的領子,把我拽到鏡頭前。
“這個黑心醫生,為了多賺手術費,活生生把我爸害死了!”
我臉貼在手機屏幕上,看見彈幕瘋了一樣滾動。
【拿患者的性命換業績,良心被狗啃了吧!】
【隻顧得賺錢,根本不顧病人死活,就該被槍斃!】
【這黑心醫生叫什麼,必須人肉出來,讓他火!】
看著彈幕上對我的人身攻擊,周強眼底浮現一絲得意。
他用隻有我們倆能聽到的聲音說。
“蘇岩,你看著,這還隻是個開始。”
我擰著眉毛開口。
“我體諒你失去親人的痛苦,但我再說一次,我根本就不是醫生,而是護工。”
周強聽到我的話,憤怒地對手機直播的鏡頭吼道。
“大家聽到了吧,這個賤人到現在還在嘴硬,不承認是他害了我爸!”
我麵對鏡頭掏出隨身攜帶的護工記錄卡。
“工作證和手術記錄你不信,護工記錄卡你總該相信吧,這上麵還有我剛記上去的病人情況呢!”
周強冷哼一聲:“為了推卸責任,你道具準備的還真是夠齊全的啊。”
直播間彈幕飛快刷過。
【看他準備得這麼充分,肯定不是第一次了,建議嚴查!】
【真不要臉,害死人還有臉推卸責任,還沒有人肉出這個賤人的信息嗎?】
【找到了!這男的叫蘇岩,大專學曆,去年畢業進了中心醫院工作,一直工作到現在。】
這條彈幕一下吸引了直播間所有觀眾的關注。
【什麼,去年大專畢業,今年就能在市中心醫院當主治醫生了嗎?我記得主治醫生必須有三年以上經驗吧?】
【重點難道不是,主治醫生必須是本科學曆嗎,這男的大專學曆怎麼當上主治醫生的?】
【我槽,有內幕!必須報警嚴查這男的!】
周強也看見了這條彈幕,他扯出一個笑容。
眼神猛地放出寒光,就像是看見獵物的野獸一樣。
“我就說你這麼年輕,怎麼就當上主治醫生了,原來是有後台啊!”
“看你一臉小白臉樣,怕不是傍上醫院哪個女領導才當上主治醫生的吧!”
我隻覺得荒謬,查到我的資料,難道就沒查到我是護理專業畢業的嗎?
周強冷笑一聲,壓低聲音說:
“無證行醫,致人死亡,勾結醫院領導走後門。蘇岩,你這些罪名可不輕啊。”
我冷眼看著他表演。
“你想怎麼樣?”
他勾起嘴角:“你現在就跪下,給我爸磕頭認錯,說是你害死了他。”
“要不然,我就鬧到你們醫院領導那去!”
他認定了我一定會低頭,眼神裏充滿得意。
卻不曾想我一口唾沫吐到他臉上。
“我呸,你想得美!我沒害死過人,不怕你鬧!”
3
“操,你這個賤人給臉不要臉是吧?”
周強憤怒地揪住我的頭發。
“那我也不跟你客氣,我現在就去找你們科室主任,看你在主任麵前還敢不敢囂張!”
我吃痛,在他手下掙紮。
“走,現在就去找主任!”
科室主任趙建國知道我是護工,隻要找到他——趙主任是男性——就一定能還我清白。
聽到我的話,周強惱羞成怒地給了我一巴掌。
“你他媽什麼意思?你是不是覺得,主任也拿你沒辦法?”
直播間的彈幕也炸開了。
【操,你們剛才看見沒,這男的聽到找主任,還笑了一下,太囂張了吧!】
【這不是明擺著告訴咱們,他背後有人,主任也會護著他嗎!】
【讓這男的上熱搜,讓全國人民都知道,他治死人不認賬。我就不信,他們醫院還能護著他!】
周強指著屏幕:“看見沒,有直播間這麼多觀眾在,你們科室主任護不住你。”
說著,他眼睛突然一亮。
對我脖子上掛著的玉墜用力一扯,玉墜就到了他手裏。
“這玩意不便宜吧,正好就當是你在手術台上害死我爸的賠償了。”
我心裏一緊,連忙大喊。
“你要錢我給你,玉墜你還我。這是我媽留給我的遺物,不值錢的!”
他臉色猛地一變,抬手直接把玉墜從窗口扔了出去。
“媽的,不值錢啊,我還以為是什麼寶貝。”
我瞳孔猛縮,甩開他的胳膊,衝到窗前。
已經看不見玉墜的蹤影了。
我憤怒轉頭,瞪著周強。
那是我媽病重時留給我的遺物,就這樣被他毀了!
他反倒怒了,衝上來抓著我的腦袋往窗框上撞。
“你他媽還敢瞪我?”
“你害死我爸,還有臉瞪我?”
我頓時眼前一黑,精神恍惚。
隻感覺有一股濕熱的液體從額頭淌下來。
圍觀的人叫起來。
“血!流血了!”
跟著周強來的小混混們也有些怕了。
“強哥,要不算了吧,別鬧出人命來。”
周強一臉不屑:“你們怕什麼,這個賤人在手術台上害死我爸,就該給我爸償命。”
“我就算弄死他,警察也不能把我怎樣!”
直播間的彈幕也在讚同他的話。
【說得對,這樣的黑心醫生就該償命!】
【殺了他也是替天行道,為民除害!】
就在這時,一陣腳步聲傳來。
院長劉國棟威嚴的聲音響起。
“你們這是在做什麼!”
周強停住手,轉身冷笑著說:“我在找在手術台上害死我爸的凶手算賬!”
劉國棟一臉疑惑:“那跟蘇岩有什麼關係,他隻是一個護工啊?”
4
現場空氣安靜了一瞬。
直播間的彈幕也有一瞬的暫停。
但下一秒,周強突然大笑起來,聲音尖利得刺耳。
他笑夠了,一臉不屑地指著劉國棟說:
“你也幫著他說謊推卸責任是吧?”
“荒謬!”劉國棟板著臉不明所以,“什麼說謊推卸責任,蘇岩本來就是護工。”
周強狐疑的眼神在我和劉國棟身上掃過。
片刻後,他突然笑了。
“我明白了。”
他揚起下巴,鄙夷地看著劉國棟:“你就是蘇岩的後台吧?”
“怪不得他一個大專畢業的剛進醫院就能當主治醫生,怪不得他在手術台上害死我爸還一臉囂張,原來是你這個老東西給他撐腰啊!”
他掐著我的臉,指甲在我臉上留下一道劃痕。
“沒想到啊,你也是真不挑,你們院長起碼比你大四十多歲吧,你都能豁出去?”
劉國棟一臉憤怒。
“你胡說什麼!我行醫三十五年,從沒做過一件昧良心的事!蘇岩是護工,他的檔案在係統裏寫得清清楚楚,你要是不信,我可以帶你看!”
周強嗤笑一聲:“你是院長,偽造檔案,對你來說輕而易舉。”
直播間彈幕刷得飛快。
【怪不得這男的害死人了還敢這麼囂張,原來院長是他幹爹啊!】
【已舉報給衛健委,不能讓這樣的黑心醫生繼續草菅人命!】
看著完全聽不進去解釋的周強和直播間觀眾,劉國棟氣得指尖顫抖。
“夠了!”
“我和蘇岩清清白白,他就是我們醫院的一名護工,跟你父親的死亡沒有任何關係!”
“你要是不信,可以報警讓警察來調查,而不是對他動用私刑,你這樣已經犯法了!”
“犯法?”周強又笑了出來,他雙手叉腰,下巴揚得高高的。
“殺人償命,天經地義,他在手術台上害死我爸,就該償命,這算什麼犯法!”
直播間也全是支持他的。
【主播沒錯,殺人償命,黑心醫生害死人難道就不算犯法嗎,法律不給我們這個公道,我們自己來討公道!】
【支持主播,這樣的黑心醫生早該懲治了,主播不要怕,我是學法的,真出事我幫你打官司!】
周強受到了彈幕的鼓舞,氣焰更加囂張。
“看見沒,直播間的觀眾們都說我做的沒錯,蘇岩你害死我爸,就該償命!”
他說著,抄起邊上的椅子,對著我的腦袋就要砸下來。
“住手!”
一道喝聲傳來,大家齊刷刷回頭。
隻見數十個穿著製服的男人站在走廊口,為首的孫正平亮出證件。
“我們是衛健委的,接到舉報,來調查蘇岩醫生手術事故致人死亡的事件。”
聽到這話,周強立馬收起囂張的表情。
“領導,你們終於來了!”
他指著我控訴:“就是他,他在手術台上害死我爸,還不承認!”
孫正平表情嚴肅地來到我麵前:“蘇醫生,請你接受調查。”
我抬起頭,聲線發抖地說:“好,我接受調查。”
他打開醫院係統,下一秒臉色猛地一變:“高級護工?你是護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