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恢複高考第一年,結婚六年的知青妻子謝婉清考上京市大學。
為了給她湊學費,我把家裏值錢的東西都賣了,包括我媽王桂蘭險些把命搭上采來的藥材。
可她卻隻是平靜地看著我,語氣淡淡的:
“振國,這次回城隻能帶一個人,我得帶雨辰走。”
我一愣:“你說什麼?”
“我和雨辰領證了,我要帶他回去見我爸媽。”
“他是為了我才下鄉的,我不能對不起他。”
我攥著衣角,指尖發白。
“那你就能對不起我了?”
謝婉清抬眼,語氣甚至算得上溫和。
“你和他不一樣。”
“隻要你不奢求名分,我們還是一家人。”
1
我渾身發顫,指尖被摳出血也沒發覺。
隻是紅著眼沉默地看著她。
良久,謝婉清忍不住開了口:
“林振國,你就沒什麼要說的?”
我開口問。
“你和他什麼時候領的證?”
她避開我的視線。
“我們說去縣裏查成績那天,路過民政局,順便就領了證。”
那就是一月前。
那天,為了給謝婉清湊大學的學費,我媽王桂蘭進山采藥,不小心跌落山崖,命懸一線。
我急得跑回家找謝婉清,想讓她騎自行車送我媽去醫院。
卻沒看見她人影。
最後隻能求大隊長劉桂芳,借了她的自行車送我媽去醫院。
因為路上耽誤了時間,我媽至今還躺在病床上,昏迷不醒。
原來那時的謝婉清在民政局,忙著和蘇雨辰領證。
我質問:“蘇雨辰明知道我們倆結婚了,還跟你領證?”
謝婉清沉默一瞬。
“你和我又沒領證。”
我掐著掌心。
“可我們辦了婚禮,全村人都知道,蘇雨辰也知道。”
謝婉清沒有回答,隻是抓著我的肩膀說。
“振國你別鬧,雨辰家裏條件好,要不是為了我,根本不用下鄉的。”
“他為了我,在鄉下吃了六年苦,我不能再委屈他,讓他沒名沒分的跟著我。”
她眼神帶著譴責。
似乎是因為我,才讓蘇雨辰吃了六年苦。
我冷笑一聲。
“那我呢?我就該被委屈嗎?”
謝婉清眼神一閃。
“你們不一樣。”
“你是我最放不下的人,你在家等著我,等我四年,畢業分配了工作,我第一個來接你。”
我笑了。
謝婉清可真會盤算啊。
一邊帶著蘇雨辰回城,一邊給我留個念想讓我空等著。
讓我四年青春就這樣白白蹉跎過去。
我憤怒地站起身,卻不小心撞到桌子。
謝婉清最喜歡的那本詩集掉了下來。
一張泛黃的結婚申請表落在地上。
申請人那一欄,清晰的寫著謝婉清和蘇雨辰的名字。
日期是六年前。
我啞著嗓子問謝婉清。
“你早就決定好了,要跟蘇雨辰領證對不對?”
謝婉清沒說話。
沉默就是默認。
我陌生地看著她,就像是第一天才認識她一樣。
我和她結婚六年,剛結婚時說要領證。
她說農忙沒時間。
等有時間了,她又說一紙結婚證證明不了什麼。
她愛我是真的。
可原來,早在六年前,她心裏就揣著另一個男人。
我心徹底涼了,轉身要走。
卻被謝婉清拉住。
“振國,我沒想和你分開。”
“隻是雨辰為了我在鄉下待了六年,現在什麼都沒有,就剩我了,我要是不帶他走,他往後怎麼活?”
“你和他不一樣,你成熟,懂事。你在家等著我,等我放假就回來看你。”
聽著她的挽留,我隻覺得可笑又可悲。
我的懂事,竟然成了謝婉清拋棄我的原因。
門被從外麵推開,謝婉清鬆了手。
蘇雨辰站在門口,手腕上一隻翠綠色的翡翠手鐲引人注目。
那是我爸唯一給我留下的遺物。
“婉清姐,我來給你送車票,後天上午九點的火車,你可別遲到。”
蘇雨辰把火車票遞給謝婉清,翡翠手鐲隨著他的動作在我眼前搖晃。
我死死地盯著蘇雨辰的手腕。
謝婉清趕忙把他護在身後。
“林振國,你想幹嘛?”
我冷笑一聲,眼底一片悲涼。
蘇雨辰戴著我爸唯一給我留下的遺物,在我麵前挑釁我。
謝婉清卻問我“想幹嘛”。
2
我聲音幹啞,看著謝婉清。
“他手上戴的手鐲,是我爸留給我的遺物。”
蘇雨辰臉色難看地扯了扯謝婉清胳膊。
她心虛地摸摸鼻子。
“就一隻鐲子而已,你非要鬧嗎?就不怕傳出去,村裏人說你心眼小,容不下人?”
我冷著臉:“偷我東西,還嫌我鬧事,你良心被狗吃了?”
蘇雨辰拉住她胳膊,眼圈泛紅。
“振國哥,千錯萬錯都是我的錯,是我不好。”
“我從來沒想過跟你搶東西,不管是鐲子,還是婉清姐。”
我“嗤”一聲。
“你沒想搶,都是別人硬塞給你的,對吧?”
謝婉清沉下臉。
“林振國,你別說得太過分。”
就在這時,大隊長劉桂芳從門外跑了進來。
“振國,你媽在醫院突然不好了,送搶救室了,現在要家屬過去。”
我腦袋一片空白,跟著劉桂芳腳步往外跑。
謝婉清下意識跟上來。
但下一秒,蘇雨辰白著臉拉住她。
“婉清姐,我肚子好痛。”
“剛才過來的時候吃了壞東西。”
謝婉清緊張地把他抱了起來。
對我說:“你先去醫院。”
“我送他去衛生所,一會過去。”
我沒說話,跟著劉桂芳到了醫院。
搶救室門前,護士遞過來一份病危通知書,表情憐憫。
“病人顱內二次出血,現在必須立刻手術,家屬先去繳費處交四百押金。”
家裏的錢都在謝婉清手裏,我現在渾身上下,就隻有早上賣雞蛋剩下的三毛九分錢。
病危通知書被我攥出褶痕,我咬著牙:“我去找謝婉清要錢。”
我騎著劉桂芳的自行車跑回村裏。
村口、衛生所、家裏都找遍了,也沒看到謝婉清的身影。
直到路過知青點,聽見裏麵傳來一片歡聲笑語。
隔著圍牆,我清楚地聽見,謝婉清向院裏的人宣布,她和蘇雨辰領證了。
為了慶祝,她花錢請大家去國營飯店吃飯。
我心如刀割,謝婉清花的是我媽的救命錢!
這個時候,劉桂芳追了上來。
“醫藥費我先幫你墊了一百,但護士說錢不夠,還不能給你媽做手術。”
“你趕緊湊錢吧,醫院說再晚一點,就算做了手術,你媽醒來的概率也不大。”
我身子一晃,仿佛被抽走了身上所有力量,險些站不穩。
還是劉桂芳扶著我走進知青點。
隻見謝婉清攬著蘇雨辰,一臉甜蜜地分發喜糖。
其他知青圍著兩個人連聲道恭喜。
看見我的身影,院裏歡笑聲一滯。
我不顧他人異樣的目光上前。
“謝婉清,我媽病危要做手術,醫院催繳費。”
謝婉清皺眉:“醫院讓交錢,你找我幹嘛?你沒錢了?”
“都怪你平時花錢大手大腳,現在才會交不上王嬸手術費!”
指甲嵌進掌心,我艱難地忍住給她一巴掌的衝動。
“謝婉清,我媽是為了給你湊學費,才會受傷的。”
“家裏的錢,也都是花在你身上了,你不能這麼沒良心。”
知青院一片安靜。
蘇雨辰眼圈一紅。
“振國哥,是我不好,婉清姐的錢都放在我這裏了,你要的話,我給你拿。”
我猛地上前一步,抓住他的胳膊:“你快去,把錢拿給我!”
謝婉清一把將我推開,把蘇雨辰護在懷裏,居高臨下地看著我說:
“林振國,這裏是知青院,不是你胡鬧的地方!”
我狠狠摔在地上,手掌蹭出一條血痕。
手掌火辣辣的疼,可也比不上心裏的悲痛。
3
我深吸一口氣,從地上站起來。
“謝婉清,你把錢還我,隻要你給我錢,我這就走。”
謝婉清冷下臉。
“你非要這麼不依不饒嗎?就不怕村裏其他人看見,影響名聲?”
我冷著臉:“怕影響名聲的人是你們吧?”
“你們一個是前途光明的大學生,一個是未來可期馬上要回城的知識青年。”
“別人要是知道,你們一個拋棄丈夫,一個介入別人婚姻,該怎麼想你們?”
謝婉清臉青了。
蘇雨辰突然從謝婉清身後衝了出來,眼淚簌簌地往下掉。
“振國哥,是我的錯,都是我的錯。”
他哭了兩聲,突然捂住肚子幹嘔一聲。
我突然意識到什麼,瞪大眼睛看向謝婉清。
蘇雨辰他,吃壞東西了?
謝婉清臉色也是一變,抱起蘇雨辰,緊張地往衛生所跑。
臨走前還不忘朝我甩下一句:
“林振國,我警告你,雨辰要是少一根頭發,你都別想從我這要到一分錢!”
一陣寒意從心口擴散到全身。
我媽還在醫院搶救,謝婉清卻為了蘇雨辰威脅我。
我跟到衛生所。
原來蘇雨辰隻不過是吃壞了肚子。
謝婉清緊張地問大夫:“雨辰沒事吧,不用怕花錢,隻要能治好雨辰,我多少錢都願意。”
眼見她掏出錢,我衝上去搶過來。
不等她反應過來,轉身就往醫院跑。
交上手術費,我媽被推進手術室。
我剛鬆一口氣,就看見謝婉清和蘇雨辰朝我走了過來。
謝婉清扔給我一張紙:“簽了吧。”
我低頭看去,隻見上麵寫著:
本人林振國,承認係謝婉清與蘇雨辰革命感情的第三者,自願退出婚姻並保證不再糾纏。
上麵的文字荒謬到讓我忍不住笑出聲。
我和謝婉清結婚六年。
我們倆拜了天地,敬了祖宗,在全村的見證下辦了酒。
誰不知道我們倆是夫妻?
現在她讓我承認,我是她和蘇雨辰感情裏的第三者。
讓我自願退出婚姻,保證不再糾纏。
我笑夠了,看著謝婉清問:“這是什麼意思?”
謝婉清坐下來。
“雨辰不喜歡你說他是第三者。”
我憤怒地瞪著她:“所以你就逼我承認,我才是第三者?”
她笑了一聲:“話別說得那麼難聽,我可沒逼你。”
我冷眼看著她:“你做夢吧,我打死也不會簽的!”
蘇雨辰挽著謝婉清胳膊,柔聲說。
“振國哥,你還是簽了吧,反正你和她也沒領證,知青點的人都知道,是你不要臉纏著她。”
“我不要臉地纏著她?”我冷冷看他一眼:“我和她是拜過天地,對領袖畫像宣誓過的夫妻!”
我拿起麵前的紙撕碎。
謝婉清抓住我的手。
“林振國,王嬸後續的治療費用可還不少呢。”
我猛地抬頭看向她。
她勾起唇:“你要是能乖乖把協議簽了,我也不是不能大方一點,幫你把醫藥費交上。”
我咬著牙,一字一頓地說。
“謝婉清,你拿我媽的命威脅我?”
她看著我。
“我隻是為你好。”
我點頭。
“好。”
為我好是吧。
我一定會讓你為今天的話而後悔的。
4
晚上我回了家。
我把謝婉清當年追求我給我寫的情書。
我們結婚時的婚書。
我跟謝婉清生活六年的工分記錄。
一份份整理好。
第二天一早,我去找大隊長劉桂芳開了一份結婚證明。
和正式的結婚證不一樣,但這張紙能證明我跟謝婉清的事實婚姻。
謝婉清聽說了這個消息,隻回來警告了我一句。
“林振國你想清楚,我都跟雨辰領證了,就算證明了咱們倆有事實婚姻,對我也沒影響。”
“倒是你,鬧大了,名聲壞了,你一個男人,還怎麼生活?”
我沒說話。
等謝婉清走了,我去了公社知青辦。
“我要舉報,有知青亂搞男女關係......”
從知青辦出來,我回了家,剛跨過門檻,蘇雨辰跟著擠進來。
他臉上帶著笑:“振國哥,你這一大早的去哪了?我剛才去醫院看王嬸,護士都說沒看見你?”
我沒說話。
他湊近我:“聽說你上午去了知青辦,你想舉報我們?”
“你腦子沒燒壞吧,我跟婉清姐是領了證,名正言順的真夫妻,你舉報我們有什麼用?”
我抬起頭看著他:“既然沒用,你在害怕什麼?”
“誰害怕了!”
蘇雨辰“哼”了一聲,跺著腳走了。
半個小時後,知青點鬧起來了。
蘇雨辰在知青院丟了一塊三百多塊錢的手表,鬧著讓大家幫他找。
我心裏一突,猛然有一種不好的預感。
下一秒,謝婉清和蘇雨辰帶著一眾知青衝進家裏,指著我鼻子質問。
“林振國,你為什麼要偷雨辰的手表?”
我委屈的聲音拔高:“我都不知道蘇雨辰有手表,怎麼偷?”
謝婉清不信。
“手表是在知青點丟的,就你一個外人去了知青點,肯定是你偷的。”
蘇雨辰眼圈紅著,表情焦急。
“振國哥,你缺錢我可以理解。”
“但那塊手表,對我來說是特殊的,求你還給我吧。”
知青點的知青對我指指點點。
大隊長劉桂芳看我的眼神也帶上了審視。
緊隨而來的民兵隊長不容我辯駁,就把我摁在地上。
我咬著牙:“我不服,我要報公安!讓公安來還我一個清白!”
謝婉清打斷我:“報什麼公安,你趕緊把手表拿出來,再給雨辰道個歉,這事就算了。”
我死死地咬著唇,血腥味在嘴裏蔓延。
“給我扣了一個小三的名聲不夠,你們還要給我扣一個小偷的名聲?”
謝婉清冷冷地看著我。
“你現在給雨辰跪下,說不該偷他東西。”
“我還能在臨走前把王嬸的醫藥費續上。”
“不然,你就隻能眼睜睜看著王嬸被扔出醫院了。”
一股怒火直衝頭頂,我死死地瞪著謝婉清,恨意幾乎要化為實質。
但想到至今還昏迷不醒的我媽。
我還是咽下喉頭的腥甜,低了頭。
民兵隊長鬆開了手,我站起身走到蘇雨辰麵前。
蘇雨辰臉上揚起一抹得意的笑容。
緊接著,在眾人沒反應過來之際。
我直接衝上去,扯開他的衣袖。
他手腕處赫然是一塊閃閃發亮的手表。
蘇雨辰猛地一慌,尖叫著掙紮:“你幹什麼,放手!”
這個時候,院門被人推開。
“公安!我們接到報案,說知青點有人丟了東西。”
我看向謝婉清。
她低頭避開了我的視線。
原來,她早就知道我是被冤枉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