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實在忍不住了,聲音帶著急躁。
“你到底有多少個要求?”
安苒張開手掌。
“第五個要求,顧氏集團有一萬多名員工,女性占百分之四十。”
她頓了一下。
“全部裁掉。”
全場頓時鴉雀無聲。
所有人都愣住了,懷疑自己的耳朵出問題了。
“你說什麼?”
我忍不住問。
“我說,你公司裏所有女員工,一個不留,全部裁掉。”
安苒重複了一遍,語氣理所當然。
我不再跪了,強行站了起來。
膝蓋發出一聲脆響,疼得我眼前發黑,但我咬住牙,撐直了身體。
五千名女員工。
五千份工作。
五千個家庭。
她說裁就裁?
我爸媽的臉上,終於露出了為難的憤怒。
但安家人,全都不吭聲。
我看向安苒,眼神變冷。
“我不能答應。”
安苒瞪大了眼,露出‘終於被我逮到了’的表情。
“為什麼不能答應?”
“哦......你早就跟哪個女員工搞上了對不對?”
我盯著她,眼神漸冷。
“如果你說我德行有虧,就拿出證據。”
“我無需為了你的猜忌,做任何自證的事情。”
安苒顯然被我的話氣到了,她手指顫抖地指著我。
“看看!看看!”
“現在連裝都不裝了!”
她拉著安茉,後退了兩步,跟我隔開了距離。
“茉茉,他根本就不愛你,他就想把你騙進門,關在家裏生孩子,他自己就在公司裏和女員工搞三搞四!”
我沒耐心了,怒目瞪著她。
“安苒,你夠了!”
“你接連幾次阻攔我們訂婚,到底是安的什麼心!”
安苒還想咆哮。
我不搭理她,轉身盯著安茉的眼睛。
“你看著我說話,我要你一個答案。”
安茉眼眶泛紅,嘴唇發抖。
最終,她猶猶豫豫地開口。
“你就不能為了我......把女員工都換掉嗎?”
我頓感五雷轟頂。
她居然也這麼認為。
我嘗試勸她。
“你知道那是多少人嗎?五千人!”
“她們沒有犯錯,她們還有家庭,這對她們不公平。”
安茉聲音柔柔,掛著委屈的淚。
“可是姐姐也是為了我好啊。”
“你就替她們著想,不替我想想麼?”
我扶著額頭歎息。
“可顧氏集團也需要人員工作啊,公司要經營,要運作啊。”
“你招男的就好了嘛。”
安茉依然聽不進去。
“反正顧氏是好公司,不愁找不到好員工。”
我深吸一口氣,壓住胸口翻湧的情緒。
我知道,講道理是行不通的了。
我硬了聲調。
“茉茉,其他都可以,就這個不行。”
我看著她,一字一句。
“我也是有底線的。”
“社會責任,就是底線。”
安茉愣住了,似乎沒想到我會拒絕。
瞬時,眼淚奪眶而出。
安苒冷笑,露出得逞的表情。
“看見沒有?為了外人不要老婆,這種人,你嫁給他幹嘛?”
我不搭理她,轉頭看向安父安母。
“叔叔阿姨,你們的意見呢?”
他們互相看了一眼,緩緩開口。
“我們也聽苒苒的。”
我的心往下沉了一截。
安苒嘴角翹起,似乎在說“我看你怎麼辦”。
想起五年的過往,我還是不忍心,看向安茉。
“茉茉,日子是我們兩個人過的,你到底怎麼想?”
安茉忍住了哭。
“你不是說......為了我命都可以不要嗎?”
“那這點要求,你都不肯?”
我笑了。
這是我今天第一次笑,但不是開心的笑。
是苦笑。
“所以你拿著我的承諾,一次次逼我退讓?”
我看著她,眼神快要碎了。
“我已經讓了九十九步了,最後一步,是我的尊嚴和責任。”
“我想看你,你會不會為了我,讓這一步?”
安茉的眼淚嘩啦啦地往下掉。
“阿川,你別逼我......”
我難受。
是我逼你麼。
是你們在逼我啊。
安苒一把抓住她的手。
“不許讓!你這次讓了,以後哪裏有地位?你肯定被欺負死!”
我氣得怒火往上湧,握緊拳頭盯著安苒。
“姐,我們打開天窗說亮話。”
“女客戶不能見,女保姆不能留,女員工也要辭退,是不是我身邊一切女性,都是威脅,都是禍害?”
我越說越激動。
“那後麵婚禮呢,是不是不能有女伴娘?女賓客?”
“我複診看病,是不是不能掛女醫生的號?”
“但凡我身邊有女性,就是對茉茉不忠?”
“對!”
安苒睜大了圓眼,一副理直氣壯的樣子。
“你愛茉茉,就應該守男德!就應該給她安全感!這都是你該做的!”
我明白了。
這種退讓,永無止境。
我看向安茉。
她沒有開口反駁,隻是委屈地看著我,等著我點頭。
我下定了決心,把戒指放回盒子,合上。
動作很輕。
但是所有人都倒吸一口氣。
我終於說出了那句話。
“這個婚,不訂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