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她猶記得三年前海棠樹下,她及笄禮上,他百般承諾地說:“你是女郎卻有濟世救人的抱負,讓我敬佩。”
那時候,她以為他不俗氣不古板,有大愛之心,知她懂她。
兩年前,師父為兩家人定下婚約的時候,他說:“你想做什麼,我都會支持你。”
那時候,她覺得她找到了可以並肩相伴一生的小郎君,她何其幸運。
薑伴不可置信地說:“可你從前不是這樣說的。”
鄭源閉了閉眼,似乎是在忍耐,他皺眉不耐地看向薑伴純潔無辜地杏眸,無語地搖搖頭,薑伴居然連這麼淺顯地道理都看不明白,鄭家現在是縣丞,比縣尉職級上就要高半級不說,薑家後代子嗣單薄且無大才,和他有雲泥之別。
他冷聲說:“今時不同往日,我已經是秀才,我爹仕途平順,我鄭家、要臉!”
要臉?
薑伴冷聲問:“那我問你,齊楚怎麼會找來這裏?”
鄭源被她追根究底問得一噎,他一甩衣袖,幹脆道:“不錯,是我告訴他的,我教你多次、要把心思用在上官身上,可你學不會認乖,事教你,一次就學會了,我這是給你一個教訓。”
“你放心,我看著呢,不會讓他看到你的臉,他不會知道是你。”
麵紗遮擋了她的臉,可他無聲的巴掌卻打的響亮。
當初她之所以會戴這個遮擋麵容,就是因為考慮到他,即便她一慣隻給女郎看病,也願意為了顧忌他的臉麵,所以選擇不露出真容行醫。
夏季炎熱,她臉上出汗起了濕疹,她也隻是默默用藥膏塗抹。
冬季酷寒,維帽壓著麵紗的棉繩硌的耳朵疼,她就揉揉了事。
她以為,兩人在一起是相互成全,他願意支持她,那她也願意為他考慮。
直到此時,她才看到了他的“真心”,不,應該說,是真相!
鄭源在落第三次之後突然就考上了秀才,是因為她那個在寒山書院當山長的師父給他開小灶。
安陸縣老縣丞離任後,鄭家和齊家競爭安陸縣縣丞職位,是阿父這個縣尉毫不保留的支持,鄭家才順利上位。
薑伴抬眸看著他,心裏涼涼,原來,他近來總是明裏暗裏讓她不要來藥房是讓她關門大吉,他還借口說怕她累著,還借口說讓她安心備考安撫從事。
她竟傻的以為他是關心自己。
隻因為她不肯像他那樣討巧賣乖地去巴結上官、汲汲營營地往上爬,所以他就引齊楚來調戲她,給她一個教訓?
薑伴抬手果斷扯掉自己的麵紗,露出賽雪的肌膚,高挺的鼻子小巧的嘴巴,此時含怒的杏眸看起來英氣十足,唯有鬢角前那兩道勒痕有點可笑。
鄭源眼中劃過一抹驚豔,隨即又怒聲道:“你這是做什麼!”
她勾唇諷刺道:“你說得對,事教我,一次就夠了。”
“小陶。”
她直接命令道,然後轉身抄起椅子上的夾絨鬥篷披在肩上,一邊往外走,一邊說:“拿上藥箱。”
小陶哎了一聲就緊跟上來,鄭源卻一把拉住薑伴。
“你肯乖乖聽話就好,既然決定離開藥房,那這藥箱留下和藥房一起賣掉,也能換些銅板。”
薑伴垂眸看著他的手,冷聲喝道:“鬆開。”
鄭源從未見過她這個冷臉,她在他麵前總是溫和地笑著,聰慧卻不張揚,此時她忽然像變了個人,冷漠的陌生,他本能就鬆開了手。
薑伴得了自由,大步朝外麵走去,鄭源這才意識到不對勁,快速跟上,就看到薑伴在巷子口,蹲在地上正在給齊楚行針。
齊楚臉上的紫紅色快速消退下去,悠悠轉醒,旁邊嚇尿的扈擁和仆從們頓時喜極而泣,此時眾人才反應過來,老破小藥房裏的醫女就是薑伴!
“薑、薑、薑女郎,怎麼是你。”
齊楚更是咋咋呼呼地在地上連連後退,眼神不停地在薑伴和後頭的鄭源身上來回瞟:“怎麼是你!”
“鄭源,你未婚妻在裏麵,你還讓我來?”
他發出靈魂拷問,鄭源臉色頓時比鍋底還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