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熱氣騰騰的酸菜白肉、血腸、殺豬菜擺滿一炕桌,整個林家院子裏香氣衝天。
屯裏親戚鄰居擠了滿滿一屋,男人們抽煙嘮嗑,女人們忙前忙後,小娃子們在雪地裏追跑打鬧,一派熱鬧景象。
林衛東幫著搬凳擺桌,手腳麻利,眼神穩當,跟從前那個縮手縮腳、幹啥都沒底氣的小子判若兩人。
爹蹲在門檻上抽旱煙,時不時抬眼瞅兒子一眼,心裏犯嘀咕:
這小子出去一趟,咋跟換了個人似的?
菜上齊,眾人圍坐,大碗酒一端,氣氛立刻上來。
有人端碗衝林衛東他爹笑道:“老林啊,你家東子這回看著精神多了,以前總蔫頭耷腦的,這是開竅了?”
林衛東他爹笑了笑,沒好意思多誇:“年輕人,瞎闖唄。”
林衛東端起麵前的白開水——他現在身子年輕,卻不想再像前世那樣瞎喝酒糟蹋身子,淡淡開口:
“以前是我不懂事,混日子,以後不能再那樣了。”
一桌人都愣了下。
這話從一向窩囊的林衛東嘴裏說出來,實在有點新鮮。
有人打趣:“東子,你這話挺大啊,以後想幹啥大出息?”
換做以前,林衛東早低下頭不敢吱聲了。
可現在,他隻是穩穩一笑,語氣平常,卻帶著一股讓人信服的勁兒:
“幹啥先不說,反正不能再讓爹媽跟著受窮,不能讓家裏人抬不起頭。”
話音一落,桌上瞬間安靜半秒。
連一直低頭燒火、假裝聽不見的蘇紅,都悄悄抬眼,飛快看了他一眼,耳根又紅了。
有人打圓場:“有誌氣!東子這是長大了!”
也有人心裏暗笑:嘴上說得好聽,這年頭,窮小子想翻身,哪那麼容易。
正說著,門外傳來一陣咋呼聲,幾個半大小子簇擁著一個流裏流氣的青年走進來,正是屯裏一霸——趙三兒。
趙三兒晃悠著進院,眼睛一掃,看見桌上的好酒好菜,立刻不客氣:
“老林,殺年豬也不喊我?夠意思不?”
前世,就是這個趙三兒,看他老實可欺,找借口把他堵在巷子裏打斷肋骨,讓他在床上躺了小半年,也徹底毀了他跟蘇紅的婚事。
林衛東目光一冷,眼底閃過一絲厲色,快得沒人察覺。
林衛東他爹連忙起身,陪著笑:“三兒來了,快坐,剛開席。”
趙三兒大咧咧往主位旁一坐,順手就去抓桌上的肉,嘴裏還不閑著:
“東子,最近在哪混呢?還跟以前一樣,幹啥啥不行?”
說著,還故意往蘇紅那邊瞟了一眼,語氣輕佻,“紅丫頭也在啊,真是越長越俊。”
蘇紅臉色一白,往林衛東身後縮了縮。
林衛東往前半步,不動聲色把蘇紅護在身後,聲音不高,卻壓得趙三兒一噎:
“趙三兒,吃飯就吃飯,嘴巴放幹淨點。
這是我家,我媳婦,輪不到你瞎瞅。”
“你媳婦?”趙三兒像是聽到笑話,一拍大腿,“林衛東,你也不撒泡尿照照,就你這窮酸樣,也配?”
滿院瞬間安靜,所有人都看了過來。
誰都以為,林衛東又會像從前一樣,忍氣吞聲,低頭認慫。
可下一秒,林衛東往前一靠,眼神銳利如刀:
“我配不配,你說了不算。
但我告訴你——
以後少來我家撒野,少打蘇紅主意,不然,我對你不客氣。”
趙三兒臉色一沉,猛地站起來:“你敢跟我這麼說話?找揍是不!”
他身後倆跟班立刻往前湊。
林衛東半點不怵,肩膀一沉,氣勢直接頂上去:
“想動手?這是我家年豬宴,你敢鬧,今天我就讓你橫著出去。
你信不信?”
他那眼神,是從死人堆裏爬回來的狠勁,不是裝的。
趙三兒對上那雙眼睛,心裏莫名一慌,氣勢當場弱了半截。
滿院親戚都看傻了:
這還是那個任人欺負的林衛東嗎?
林衛東他爹也驚得煙袋都忘了抽。
趙三兒僵在原地,進也不是退也不是,最後狠狠啐了一口:
“行,林衛東,你有種,咱們走著瞧!”
說完,帶著人灰溜溜走了。
院裏恢複熱鬧,可所有人看林衛東的眼神,都徹底變了。
有敬畏,有驚訝,還有佩服。
娘悄悄拉了拉林衛東,小聲道:“東子,你咋跟他硬剛啊,那是個混不吝......”
林衛東握住娘的手,輕聲但堅定:
“娘,以前我慫,才被人騎在頭上。
以後有我在,誰也別想欺負咱家,誰也別想動蘇紅。”
他轉頭看向蘇紅,姑娘正抬著眼,亮晶晶地望著他,臉上帶著羞,眼裏全是信賴。
林衛東心裏一暖。
重生這一世,年豬宴這一架,隻是開始。
他不僅要改自己的命,更要護住眼前這一大家子,護住這個等了他兩輩子的姑娘。
酒過三巡,菜過五味。
有人問起以後打算,林衛東笑了笑,隻說了一句:
“過兩天去縣城,找個正經活兒,好好幹,掙大錢。”
沒人知道,他口中的正經活兒,是縣城那家東方紅歌舞廳。
更沒人知道,從他踏進去那天起,整個昌河縣,都要因他而變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