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師尊看著我,那目光裏有欣慰,有後怕,但更多的是一種探尋:“那你......是如何看出來的?”
來了。
我知道這個問題繞不過去。
隱瞞自己的能力,隱瞞小黃鴨的存在。
確實不對,讓師門上下白白擔憂和蒙羞。
但若實話實說,說我天生就對靈力的存在有著近乎本能的穿透表象的感知?
說我一抱起它就看穿了它的真身?
那恐怕,招來的就不隻是驚歎,而是更複雜的忌憚。
人心難測,天生的仙骨,逆天的靈寵,在某些人眼裏,都是可以謀劃,甚至奪取的東西。
我垂下眼,再抬起時,臉上已換上了一副恰到好處的謙卑。
我微微躬身,聲音誠懇:“師尊,實不相瞞,最開始,弟子真的......隻是覺得它可憐,喜歡它,並未多想。“
“直到師娘不厭其煩,將其畢生所學悉心相授。”
我看向旁邊眼眶還紅著的師娘,她怔了一下。
我繼續道:“是師娘教我感應靈韻的法門,日複一日,弟子在照顧它時,對照師娘所教,才漸漸......察覺到一絲不同。”
“它看似尋常,但呼吸吐納間,隱隱與天地法則相合。那時,弟子才隱約猜到,它或許......非同凡響。”
師娘的眼睛亮了。
那是知道自己心血沒有被辜負的激動。
我苦笑一下,將懷裏的小黃鴨抱得更自然些:“至於為何隱瞞......一來,弟子所見也隻是猜測,不敢確定,怕鬧了笑話。”
“二來,弟子隱隱感覺,這位......神獸大人,似乎處於某種關鍵的修行關口,氣息內斂至極,或許......不宜被過多關注,更怕無知驚擾,反壞了它的修行,為我玄清宗招來無法想象的大禍。因此,弟子才鬥膽......”
我適時停住,露出一副“雖事出有因,但終究瞞了大家”的歉疚表情。
隨即補充了最關鍵的一句:“方才......也是情勢所迫,萬分危急,這位神獸大人似乎被魔氣驚擾,主動向弟子傳遞了一絲意念,弟子才敢......才敢請它略微展露威能。弟子實在惶恐。”
話音落下,四周一片沉寂。
唯有冥淵那邊還傳來痛苦的抽氣聲。
這個解釋,合情合理。
既捧高了師娘教導的功勞,將“識破”歸功於宗門傳承。
又將隱瞞的原因,從“不信任”扭轉為“怕驚擾神獸、保護宗門”的大義。
還將驅動神獸的舉動,歸於神獸自身的意誌和我被動的接受。
完美地,將我個人的特殊性和主動性,降到了最低。
師尊長長舒了口氣,臉上露出如釋重負,甚至有些驕傲的神情:“原來如此......原來如此!”
他鄭重其事地對著我懷裏的小黃鴨,深深作了一揖:“玄清代全宗上下,拜謝神獸大人救命之恩,此前若有怠慢不周,萬望海涵!”
行完禮,他再看向我時,目光已灼熱無比,帶著毫不掩飾的激賞和慶幸。
他上前一步,用力按住我的雙肩,聲音因激動而微微發顫:
“好!好!好!淩凡,你不愧是我玄清的首徒!”
“心思縝密,顧全大局,更難得是這份仁心與機緣!”
“你不隻是救了玄清宗,你更是我玄清宗天大的恩人!是神獸眷顧我宗,才讓你遇到它,才讓我宗度過此劫!”
他猛地轉身,麵對所有門人弟子:
“今日,本座以玄清宗宗主之名宣布!淩凡,從即日起,便是我玄清宗既定之掌門繼承人!宗門內外一應事務,無論大小,皆需報於淩凡知曉定奪!”
他手指向遠處靈氣最為豐富的一座山峰:“即日起,後山靈峰,劃為淩凡洞府,任何人未得允準,不得擅入叨擾他與神獸清修!”
他又看向掌管丹閣的長老:“宗門庫藏,所有天材地寶、靈丹妙藥,優先供給淩凡與神獸大人取用!不得有誤!”
少主的身份,在這一刻,被以最隆重的方式徹底夯實。
不僅僅是名分,更是實實在在地淩駕於所有人之上的權柄與資源。
人群中,江言的臉色在聽到“掌門繼承人”幾個字時,徹底灰敗下去。
他身體晃了晃,看著被師尊熱切環繞,被眾人敬畏注視的我。
眼底最後那點不甘的光芒也熄滅了,隻剩下深不見底的絕望和認命。
在周圍同門或明或暗的目光注視下。
他緩緩地,極其僵硬地,屈下了膝蓋,朝著我的方向,深深俯首:“弟子江言,拜見少主。恭賀少主,得繼大統!”
有了他帶頭,之前那些曾嘲笑過我的弟子。
無論心中是激動、崇拜、後悔,還是隱藏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厭惡與懼怕。
此刻都再不敢有絲毫遲疑,嘩啦啦跪倒一片,齊聲高呼:
“拜見少主!”
“恭賀少主!”
我站在眾人的跪拜之中,目光平靜地掃過那一張張或熟悉或陌生的麵孔。
心裏卻是一片奇異的平靜,甚至有些空曠。
我知道,從這一刻起。
那些能抱著小黃鴨躲在院子裏曬太陽的悠閑度日的時光,一去不複返了。
躲懶?
慢慢修行?
成了奢望。
看來,我的生活真的要上強度了。
而眼下,第一件需要我這位新鮮出爐的“少主”親自處理的工作,就在那兒。
我輕輕將小黃鴨揣回衣襟,順手撿起一根還算筆直的木棍。
走到那氣息奄奄的魔王冥淵身邊。
用木棍的一端,輕輕戳了戳他血肉模糊的肩膀。
我的聲音不大,卻讓冥淵猛地一顫。
看見他掙紮著抬起驚恐萬狀的臉,我才慢慢地開口:“還想著奉你們魔尊之命,踏平我玄清宗嗎?”
冥淵喉嚨裏發出嗬嗬的聲響,拚命搖頭,眼中隻剩下最原始的求生欲。
我轉過頭看向師尊,語氣平靜:“師尊,此獠凶頑,今日若放虎歸山,恐留後患。依弟子看,不如趁此機會,徹底清算。當年魔族犯境,傷我同門,毀我基業的舊賬,還有今日這筆新仇,也該一並了結了。”
師尊看著我,眼中閃過一抹銳利和讚同,還有一絲欣賞。
他對我,鄭重地點了點頭。
他斬釘截鐵:“凡兒所言極是!便依你!此事,交由你全權處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