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等我再有意識的時候,已經躺在了醫院。
身上到處都是灼燒的痛感,每一寸皮膚都在叫囂,可我顧不上這些。
我強忍著劇痛撐起身子,踉蹌著衝出病房,走廊裏人來人往,到處都是追尾事故送來的傷員,護士們腳步匆忙地穿梭著。
我一把扯住一個路過的護士,聲音沙啞:“我媽呢?她叫陳彩虹,有心臟病,應該也被送過來了!”
護士在係統裏查了查,抬頭看我的眼神帶著茫然。
“沒有這個名字的入院記錄。”
“不可能!她就在車上!就在現場!”
護士看著我,遲疑了一下:“你是被追尾事故波及的傷者?”
我連忙點了點頭。
護士臉色微變,讓我等一下,轉身快步走開了。
沒過多久,她帶了一個抱著箱子的警察過來。
“你是陳彩虹的家屬?”
我盯著那個箱子,心臟開始不受控製地狂跳。
“我們在現場搜集到了一些能夠證明身份的個人物品,由於那輛車太過接近爆炸源,車上的人......可能已經......”
他沒有把話說完,可我已經聽不進去了,因為我的目光落在了箱子裏。
那是一條銀色的項鏈,墜子是一顆小小的心形鋯石,不值什麼錢,是我高中打暑假工攢了兩個月工資給媽媽買的生日禮物。
她從來沒有摘下來過。
我的眼前瞬間發黑,胃裏翻江倒海地湧上來,我彎下腰幹嘔,卻什麼都吐不出來。
這一切都怪我。
如果我沒有去報警,如果我在家陪著她,如果我沒有讓那些帖子被她看到......
上一世,她明明還活著,為什麼這一世......為什麼偏偏是這一世......
都怪我,都怪我......
恍惚間,我看到那個老人走到我麵前。
他開口了,聲音像是從很遠很遠的地方傳來。
“小夥子,改命,是會失去一些東西的。”
“你的母親上一世親自來求我,光靠你一個人的執念,是不夠改這條命的。”
我媽用自己的命,換了我重來一次的機會?
我張了張嘴,喉嚨發澀,發不出任何聲音。
下一秒,眼前徹底墜入黑暗。
再次醒來的時候,病房裏的光線刺得我眼睛生疼,我緩緩轉動眼珠,看清了床邊的人。
陸深穿著病號服坐在旁邊的椅子上,手臂上纏著紗布,而溫清霧站在他身後。
“謝昀!你終於醒了!”陸深湊上來,臉上掛著關切的表情,“你知不知道你昏迷了多久?我們擔心死了。”
溫清霧則是四下看了看:“怎麼沒看到阿姨?阿姨身體不是一直挺好的嗎?”
她頓了頓,語氣裏帶上了一絲不滿,“謝昀,你那天說阿姨心臟病發作,可阿姨身體明明很好,你就是在騙人對不對?為了搶陸深的AED。”
我的手死死攥住床單。
“算了不說這個了,你應該也收到A大的通知了吧?既然去不了A大,就和我們一起去海城吧,到時候我們三個還是在一起,多好。”
我緩緩轉過頭,冷冷地看著他們。
見我這個態度,陸深不滿地撇了撇嘴,不爽地攤手。
“我們這麼關心你,你怎麼這個態度?行吧,我們走。”
溫清霧張了張嘴,似乎想說什麼,最終還是被陸深拽著轉身離開了。
我看著他們離去的背影,心裏沒有憤怒,沒有委屈,什麼都沒有了。
我的心,隨著媽媽的離去,徹底死了。
出院後,我一個人去認領了媽媽的遺物。
王阿姨陪著我辦完了所有手續,我把媽媽安葬在了老家後山的墓園裏,那裏能看到她年輕時最喜歡的那片花田。
我在墓碑前站了很久,一直到天黑,我才回了家。
在王阿姨的幫助下,我把家裏的房子賣掉了。
然後,我去了派出所。
警察很耐心地聽完了我的陳述,一邊做筆錄一邊收集證據。
臨走時,負責的男警拍了拍我的肩膀安慰我:“小夥子,這種事不會影響你的錄取,放心。”
我點了點頭。
A大錄取通知書下來那天,是個晴天,溫清霧也給我發來的消息。
“謝昀,到時候我和陸深先去海城看看學校,就不和你一起去了。”
我沒回,直接將兩個人都拉進了黑名單。
等到開學的日子到了,我收拾好行李,一個人拖著箱子坐上了去往A大的車。
溫清霧,我不會去海城。
也不會和你,再有以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