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清遠集團。
頂層董事長辦公室。
一年輕女秘書捧著資料進門,“老板,當年給您捐獻心臟的人找到了,隻是......”
林清遠站在落地窗前,身子不自覺抖了一下,手指輕輕掐滅香煙。
五年前,清遠集團麵臨上市危機,林清遠壓力過大,突發心臟病。
內憂外患,遲遲沒有匹配心臟源。
在他絕望、不甘,隻能等死的時候,醫院傳來消息。
有人無償捐獻心臟,恰好跟他匹配,讓他重新活下來,帶領集團成功上市,成為杭城首富。
這五年間,林清遠一直在尋找心臟捐獻者,卻了無痕跡。
直到今天,秘書終於查到當年捐獻者信息。
“東西留下,你出去吧。”
林清遠轉過身,坐在老板椅上,看著擺在桌麵上東西。
一個文件袋,還有一本泛黃的筆記。
打開檔案袋。
捐獻者信息表被抽出來,上麵大刺刺寫著趙媛媛三個字。
“趙媛媛?她不是當年下鄉來我們村的知青?”
林清遠皺眉,轉而抓起旁邊的筆記,紅皮,黃紙,扉頁磨破了,年頭很久,翻開第一頁。
1979年9月3日,陰。
今天是下鄉的第一天,小隊裏有個叫林清遠的同誌,有點傻,總喜歡追著一個姑娘後麵跑。
1979年10月3日
我在這裏向林清遠同誌道歉,他不傻,而且很善良,感謝他塞給我一個饃,讓我扛過了這一天,可他被柳青青同誌罵了,大隊長還批評了他。
1979年11月3日,北方第一場雪。
我第一次看到雪,很白,很美,但我也很冷,很餓,生病了躺在牛棚裏,林清遠同誌來給我送了湯,是熱的。
我哭了,第一次覺得,這世界是暖的,也沒那麼糟糕,我感覺......我有點喜歡他了。
不行,林清遠同誌喜歡柳青青同誌,我......,好苦惱。
......
1980年9月12日,晴。
國家恢複個體戶登基管理,我覺得這是一個好機會,去找林清遠同誌說了,可以做點小生意。
可林清遠同誌似乎不相信,他說這是資本家的尾巴,他可能開始討厭我了。
1980年12月11日
聽說今天國家頒發了第一張營業執照,這是新時代風口,抓住風口,日後日子一定能過的風風火火。
可惜,我什麼也做不了,林清遠同誌被柳青青同誌拒絕了,看起來很傷心,好想去安慰他,但他討厭我。
......
2010年6月9日
我在財經頻道看到林清遠同誌,他的公司要上市了,但他突發心臟病住院,你會沒事兒嗎?
2010年6月15日
我要死了,胃癌晚期,醫生說癌細胞已經有擴散趨勢,下鄉那些落下的病,我知道自己活不長。
不過也好,我去抽了血,心臟是好的,可以給林清遠同誌用,算我還了情。
“下鄉日子苦,平反之後,我想過要去找林清遠同誌的,但我要照顧生病的爸媽,一拖再拖,我配不上了。”
“這些年我過的並不好,有體麵工作,不餓肚子,有新衣服穿,但就是不好,總覺得心裏空落落,像是缺了一塊,怎麼也補不上。”
“林清遠同誌,明天我要進手術室了,感謝你當年送我的一個饃,送我的一碗湯,那是我人生中感覺最暖的東西,可惜,你也許已經忘了我,但過去這些年......我還是喜歡你。“
......
淚水無聲滑落。
大顆大顆的,打濕了紙。
“趙媛媛,你是傻子嗎?你怎麼可以這麼傻!”
看到最後,林清遠已經泣不成聲。
找了五年,沒想到讓他活下去的那顆心,是趙媛媛的。
那傻姑娘喜歡了他這麼多年。
最後留給他一顆心。
疼。
疼的林清遠意識都有些模糊,可趙媛媛的影子卻越發清晰。
在他記憶中,趙媛媛是個很漂亮的女孩,但總是臟兮兮,笑起來有酒窩,但她不愛笑。
她父母是資本家,嚴打那幾年,直接被送去興安嶺老林子伐木去了,趙媛媛也被迫下鄉改造。
作為資本家的女兒,趙媛媛的日子過的很苦,其他知青有知青宿舍,但她隻能住在又臟又亂的牛棚。
他當年幫過趙媛媛,不是不嫌棄資本家的女兒,純粹是看著可憐。
可讓他沒想到的是,一個饃,一碗湯,偶爾的一點幫襯,居然讓她記了一輩子,喜歡了一輩子。
可在當年,他滿心滿眼,都是柳青青,用現在的話來說,他純純就是一條舔狗。
哪裏會注意到趙媛媛那些小心思,就算注意到,平反前趙媛媛的身份,誰會生出那不該有的心思。
後來他從村裏出來開始創業,頭幾年生意做的不大,但手裏總算有點錢,還忙不迭去討好柳青青。
在被柳青青多次哄騙,親眼看著她跟富二代在一起。
那時他才幡然醒悟,知道柳青青隻是享受他的好,卻從未喜歡過。
從此他開始專心搞事業,將生意越做越大,最後成功上市。
當初要是他勇敢點,不眼盲心瞎,也許就看出這傻女孩對他的心思了。
原來,愛一個人,真的可以愛一輩子,可以豁出命。
可惜,他知道的太晚了。
林清遠拿起椅背上的外套,推門出去。
他沒坐車,整個人都有些恍惚走在馬路上。
突然腳下趔趄,整個人撲倒在地,一頭撞在馬路牙子上。
恍恍惚惚。
他好像看到一個消瘦的身影,穿著臟兮兮的長衣,紮著馬尾,雙手吃力揮舞著鐮刀。
她回眸看向他,那張滿是汙垢,卻五官精致的臉上浮出一抹淺淺的笑,有兩個小酒窩,宛若晨曦的光,很美。
......
“林清遠,你懷裏揣著什麼呢?”
“還用想,肯定是揣著吃的唄,怕我們柳青青同誌餓著,在懷裏捂著呢。”
林清遠感覺一陣頭暈目眩,忍不住狠狠拍了一把腦袋。
他記得自己摔了一跤,睜開眼,入眼是一片金黃的稻子,有風吹過,稻穗在風中搖曳。
攏起的田埂,金黃的麥穗,還有幾根枯木立起來的電線杆子,杆子上麵掛著青色喇叭,背後就是成片低矮的草房。
而他麵前,則是一張張年輕的臉。
黑島鎮,大灣村。
“我......重生了?!”
他有些難以置信,眼前這一切他太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