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空降經理把離職通知書拍在我桌上。
讓我給他走後門的侄子背鍋。
我二話沒說簽了。
隻是他不知道,全公司的訂單係統,是我一行代碼一行代碼敲出來的。
四十七萬條客戶數據,每一條的導出記錄,都存在我的日誌裏。
他更不知道——
他三個月裏三十二次導出客戶數據、賣給競對二十萬的每一筆操作——
係統都替他記著呢。
我簽完字,把四十七張截圖裝訂成冊,放進了老板的辦公室。
十分鐘後,保安架著他走出寫字樓。
手銬,真的手銬。
他掙紮著回頭喊:“你哪來的證據?!”
我看著他的眼睛。
“代碼告訴我的。”
1.
“你被開除了。”
趙海把那張紙拍在我桌上的時候。
我剛從線上故障的複盤會上下來,連續三十六個小時沒合眼。
我拿起那張紙。
“工作能力不達標,連續兩個季度績效為C。現予以解除勞動合同。”
落款處蓋著鮮紅的公章。
“趙經理,上個月的部門複盤會,你當著總監的麵說我是今年最穩的核心骨幹。”
趙海靠在工位隔板上,從口袋裏掏出一根煙,叼在嘴裏。
“那是上個月。這個月,你不行了。”
“哪裏不行?”
“哪裏都不行。”
他用煙屁股點了點我的顯示器。
“就說昨晚那個故障。訂單係統崩了四個小時,損失幾百萬。你是負責人,你不背鍋誰背鍋?”
“故障是因為陳凱把生產數據庫的訂單表刪了。”
“陳凱是新人。新人犯錯很正常。”
“他是你的外甥。”
工位周圍安靜了。
鍵盤聲停了。
趙海的臉色變了一下,隨即又恢複成那種似笑非笑的表情。
“都聽聽啊,許念說我任人唯親。”
他轉過頭看向整個辦公室,大聲喊道。
“行,那我問問大家,你們覺得我有任人唯親嗎?”
沉默。
三秒。
五秒。
十秒。
突然,一個聲音冒出來。
“念姐,別鬧了。陳凱確實挺努力的。”
是老劉。
昨天還在茶水間跟我一起討論問題。
緊著著,又有一個人開口:“許念,你績效確實不好,別扯別的。”
是上次加班到崩潰哭著給我打電話求助的前端。
趙海攤開手,看著我:“你看,群眾的眼睛是雪亮的。”
我的工位周圍,二十七個人。
沒有一個人站出來為了說句話。
甚至是幾個平時跟我關係不錯的,都低著頭默不作聲。
“許念,你看到了,不是我要搞你,是你自己搞自己!”
“你這種性格,到哪裏都融不進去。寫代碼再厲害有個屁用!”
“許念,你這話什麼意思?你在暗示我任人唯親?”
他把煙叼回嘴裏,雙手插兜。
“簽字,收拾東西,滾蛋。”
他把“滾蛋”兩個字咬得很重。
我看著他。
入職三年。
這個訂單係統,我從零搭起來的。
第一行代碼是我寫的,第一個故障是我修的,最後一次通宵上線是上周。
三年裏我休過的假,五根手指數得過來。
現在他讓我滾蛋。
“我要是不簽呢?”
趙海笑了。
他湊到我耳邊,壓低聲音。
“不簽也行。公司可以單方麵解聘。到時候,補償金一分沒有。離職證明上,我會親自幫你寫——‘因嚴重違紀被開除’。”
他直起身,拍了拍我的肩膀。
“許念,別跟自己過不去。你那點技術,出了這個門,屁都不是。”
“我給你一天時間考慮。”
他轉身走了兩步,又回頭。
“對了。你的工位明天要給陳凱用。今晚之前,把你的破爛收拾幹淨。”
他走了。
皮鞋聲在走廊裏越來越遠。
我坐在工位上,看著那張解聘通知書。
旁邊的小林偷偷遞過來一包紙巾。
“念姐,對不起,我......”
“沒事。”
我接過紙巾,沒擦眼睛。
擦的是鍵盤。
鍵盤縫裏全是灰。
F5鍵的漆麵被我按掉了,回車鍵上有一道淺淺的凹痕。
這三年,我坐在這把椅子上,敲了幾十萬行代碼。
沒日沒夜地上線,熬夜救火,周末加班。
換來一張解聘通知書。
換來剛才二十七個人的沉默。
我把紙巾揉成一團,扔進垃圾桶。
然後拿起手機,打開一個很久沒聯係過的對話框。
“周叔,我想看一下那封郵件。”
三秒後。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