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1983年,我在槐樹坡開了一個小農場。
被診斷出懷孕那天,我正在給羊添草料。
突然聽到我家那隻母羊開口說了人話。
“秀蘭肚子裏的娃兒,是咱跟鐵柱的種。”
“等娃兒生下來,她就要被換進羊身裏去了。”
我手裏的簸箕掉在地上。
因為我聽得清清楚楚。
那是個女人的聲音,尖細,蒼老,帶著一股說不出的得意。
而鐵柱,是我男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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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憑什麼?”
我手裏的簸箕抖了一下。
“她也配?”
是個女人的聲音,又尖又細,像指甲劃過瓷碗。
我抬頭看看天。
日頭還高,秋風吹著槐樹葉子嘩嘩響,周圍沒人。
“這蠢女人天天給咱喂草,還當咱是條畜牲呢。”
聲音又來了。
這一次我聽清了。
不是從外麵傳來的,是從我身邊。
我慢慢低下頭。
麵前是羊圈。
我剛把幹草倒進石槽裏,幾隻羊正擠過來吃。
最前麵那隻,是我家最好的母羊,毛色白中帶灰,體格壯實,編號03。
它正抬著頭看我。
那眼神不對勁。
不是羊該有的眼神,太直了,太亮了,像個人。
“看什麼看,土包子。”
我腦子裏炸開一道閃電。
不是幻聽。
我清清楚楚地聽到了,這隻羊,在跟我說話。
“等鐵柱回來,咱得跟他說說,讓她多吃點好的,把肚子裏娃兒養壯實。”
“那可是咱跟鐵柱的種。”
簸箕從我手裏滑下去,“哐當”一聲砸在地上。
03收回目光,低下頭去吃草,嚼得慢悠悠的,跟普通羊一模一樣。
我兩條腿發軟,扶著羊圈的柵欄才沒坐下去。
肚子裏,孩子踢了我一腳。
我叫何秀蘭,今年二十六歲,嫁到槐樹坡已經四年了。
我男人叫趙鐵柱,比我大三歲。他是鄰村趙家灣的,早年出去打過兩年工,後來回了鄉。媒人介紹的時候說他“見過世麵,人勤快”,我爹媽都滿意。
結婚後,我們分了幾畝田,又東拚西借湊了八百塊錢,辦了個小農場。說是農場,其實就是後山腳下圈了三畝地,養了十幾隻羊、幾頭豬,再種些玉米紅薯。
鐵柱腦瓜活絡,說光養本地羊不行,得進好品種。
去年開春,他從外地買回來三隻“大耳白”母羊,毛色純白,體格比本地羊大一圈。
其中最貴的那隻,就是03。
鐵柱對它好得不正常。
精料單獨喂,羊圈最幹淨的那個隔間給它住,下雨天還把它牽進柴房裏避雨。
我問他為啥對這隻羊這麼上心,他說:
“這是種羊,金貴,你不懂。”
他不讓我碰03。
喂料、添水、打掃圈舍,以前都是我的活。
03來了以後,這些事全變成了他的。
我要是靠近03的隔間,他臉色就不好看:
“你手重,別驚著它。”
我還因為這事跟他吵過架。
兩口子,一隻羊的事至於嗎?
他說我不懂。
現在我懂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