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他走後我把那車廢輪胎拉去廢品站,八百二十塊錢,攥在手裏像燒手的火炭。
天擦黑才拖著步子回家。我和李梅相對坐在木桌旁。
我眼神異常堅定,沒有一絲猶豫:“我想好了,我要單幹,開貨運公司,跟他做一樣的生意!我不比他差,我一定能成功!”
李梅沒有絲毫猶豫:“我支持你!不管你做什麼,我都全力支持!就算傾家蕩產,我也陪你!”
李梅猛地站起身眼神堅定而果決:“我們把房賣了!把我的首飾賣了!把我娘家陪嫁的車也賣了!湊錢給你創業!”
我一把將妻子緊緊擁入懷中,哭得像個孩子,八年的委屈、痛苦、不甘,在這一刻全部釋放:梅梅,我這輩子欠你的!我發誓,我一定成功,我一定讓你過上最好的日子!
李梅輕輕拍著我的背,溫柔安慰:我們是夫妻,不分誰欠誰!你有本事,隻是沒機會,現在機會來了,我們抓住它!
第二天一早,我們直奔中介公司。中介看著房產證,滿臉惋惜,不停勸說。
中介:你這房市場價三十五萬,你急賣,三十萬立馬成交!真的太可惜了!
我沒有絲毫猶豫,斬釘截鐵,語氣決絕:簽!現在就簽!一分鐘都不等!
李梅緊隨其後,走進金店,將金手鐲、金項鏈、金耳環輕輕放在櫃台上,眼神平靜,沒有一絲留戀。
次日我拿著湊的三十八萬,我立刻租下閑置場地,訂了兩輛二手貨車,簡單裝修後,小小的貨運站正式掛牌開業。
我站在空蕩的場地中央,看著嶄新的招牌,眼中滿是希望與光芒:從今天起,我們的貨運站開張了!我要重新活一次!
李梅笑著遞過一杯溫水,滿眼溫柔:我去給你做飯,你累了一天,好好歇歇。
還沒等坐下,電話響了。是陳勇。
“小浩,過兩天準備出趟遠門,從這裏,送一批精密的醫療設備去西藏的阿裏地區。貨裝好後,要求十天之內必須送到。”
我的心猛地一沉:“現在這個季節,那條路不好走。”
陳勇貌似沒有聽懂我的擔憂:“這幾年你開車也去過,哥對你還能不放心嗎。”
想起這八年新疆,西藏,雲貴川,跑了90萬公裏,多少次跟死神擦肩。
一天睡不到三四個小時,渴了喝路邊的涼水,餓了啃幹硬的饅頭,困了就在駕駛室裏蜷著湊合一晚。
裝貨、卸貨、蓋雨布、緊繩子,全是我來。
陳勇天天在KTV喝酒唱歌,還老發朋友圈炫耀。
一股冰涼的不安順著脊椎往上爬:“哥,這單我跑不了。”
陳勇那邊的語氣瞬間就冷了下來,“你說什麼?你再說一遍!”
壓著心底翻湧的疲憊與後怕:“現在進藏全是凍土翻漿,塌方不斷,高原反應又重,十天根本到不了,設備那麼金貴,一出事就是天大的禍,我不能拿命賭。”
“啪” 的一聲,電話那頭像是拍了桌子,暴跳如雷的怒吼幾乎要震破耳膜。
“你瘋了?幾十萬的大單子你說不跑就不跑?我看你是故意的!白眼狼!我養你八年,你現在連個忙都不肯幫!”
胸口堵得發慌,八年風裏來雨裏去的苦一瞬間湧上喉嚨,聲音壓得發顫。
“我不是不幫你,我是跑了八年高原,我比誰都清楚那條路有多凶險。”
“我看你就是翅膀硬了!存心看我笑話!存心不幫我!” 陳勇在電話裏破口大罵,臟話連篇,“行!你有種!你不跑有的是人搶著跑!你等著在家餓死吧!”
電話被狠狠掐斷,忙音刺耳。
我捏著手機,指節泛白,站在原地半天沒動,心底最後一點兄弟情分,跟著那聲忙音一起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