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冠禮那日,娘親把我的生辰帖塞進弟弟的入侍箱。

我以為她隻是偏心。

直到禮部的人進門,拿出一紙換名契。

“沈家長子沈照川,自願將本名、庚帖、族籍、舊約、產業名錄,一並轉予沈氏次子明璋。”

我撲過去搶。

娘親卻攥住我的手,把我的血指印按在契上。

她聲音很輕:“阿蠻,別鬧。”

我愣住。

阿蠻是府裏新買小廝的名字。

而我的弟弟,披著我的冠服,從屏風後走出來。

他紅著眼喊我:“兄長。”

娘親立刻一巴掌扇過去。

“亂叫什麼?”

“如今你才是沈照川。”

......

冠禮那日,娘把我的生辰帖塞進了弟弟的入侍箱。

我站在屏風後,手裏還攥著昨夜她親手挑好的玉冠。

外頭賓客已經到齊,禮官催了三遍,說吉時快過了。

娘沒有回頭,隻把箱蓋壓下去,聲音很輕:“阿蠻,過來。”

我腳步一頓。

阿蠻是昨日剛買進府的粗使小廝。

我叫沈照川。

娘像是沒發現自己叫錯了,又朝我招手:“別讓人等。”

我還沒走過去,前廳忽然響起靴聲。

兩個禮部文吏帶著差役進門,手裏捧著一隻朱漆匣。

匣子打開,裏麵不是冠禮冊。

是一紙承名契。

文吏展卷,念得清清楚楚:

“沈家長子沈照川,自願將本名、庚帖、族籍、舊約、產業名錄,一並轉予沈氏次子明璋。”

我衝過去搶,被娘一把攥住手腕。

她的力氣從沒這麼大。

“娘,你瘋了?那是我的名字。”

她看了我一眼,眼底有血絲,聲音卻穩:“照川,聽話,就疼一下。”

銀針紮進指腹時,我往後一掙。

她按住我的手,把血指印壓在契紙上。

小時候我摔破膝蓋,她給我上藥,也說過這句。

就疼一下。

那時她會吹我的傷口,夜裏還會摸我的額頭,怕我發熱。

今日她沒有吹。

她把我的血按得很深,像怕契紙不認。

朱印落下那一瞬,祠堂裏的燈晃了一下。

風從門縫裏鑽進來,我身上的冠服忽然鬆了,腰帶垂到腳邊,像這身衣裳自己也認錯了主人。

屏風後,弟弟沈明璋穿著另一套一模一樣的冠服走出來。

他眼眶通紅,發間束著我那枚玉冠簪。

看見我,他嘴唇抖了抖:“兄長......”

娘回身就是一巴掌。

不重。

可滿堂都看見了。

“亂叫什麼?”娘壓著聲音,“如今你才是沈照川。”

沈明璋垂下眼,不敢再看我。

禮官合上契書,朝他行禮:“沈家長子,冠禮該成了。”

我撲向祠堂裏的族譜。

族譜攤在供案上,昨日我還看過,沈敬白之子,沈照川,永昭六年三月生。

可那一頁現在皺得厲害。

墨跡從紙裏滲開,像被水泡過。

我的名字沒了。

旁邊新添了一行小字:

沈照川,原名明璋。

我伸手去抹,指尖蹭了一層濕墨。墨汙沾在指腹上,怎麼擦都擦不幹淨。

前廳響起禮樂。

禮官高聲唱禮:“沈家長子沈照川,冠禮成。”

沈明璋被扶著坐到禮席上。

娘親手替他正冠。

那枚玉冠簪是父親生前留給我的。

我站在門檻裏,身上空蕩蕩的冠服被風吹起,像披錯了一張皮。

管事過來扯我:“阿蠻,別堵著路。”

我抬手甩開他。

“我叫沈照川。”

他臉色一變,忙看向娘。

娘的眼睛還停在沈明璋發間。那枚冠簪插得有點歪,她抬手扶正,動作很細。

過了片刻,她才朝我這裏看來。

“把他帶下去。”

兩個家丁一左一右架住我。

我掙紮時,頭撞在門框上,眼前黑了一瞬。

前廳傳來賓客道賀聲,沈明璋低低咳了兩聲,娘在旁邊低聲安撫他。

“別怕,娘在。”

我被拖進後院柴房。

門從外麵落鎖。

我撲過去拍門,指腹的血蹭在門板上,很快凝成暗色。

外頭有人路過,小聲嘀咕:“這小廝真不懂事,公子冠禮,他鬧什麼?”

另一個聲音壓得更低:“夫人說他腦子不清楚,記錯了自己的名兒。”

我拍門的手停住。

院裏鑼鼓聲越來越響。

門縫底下,禮部文吏的鞋履從青石路上過去。他手裏拿著一張臨時戶籍,隨手遞給管家。

“無名男一名,暫錄阿蠻,歸沈氏次子隨侍。”

管家接過,笑著塞進袖裏。

“明白,明日就安排。”

我靠著門滑坐下去。

身上的冠服被柴枝刮開一道口子,絲線勾在木刺上,越扯越亂。

我低頭看著那道裂口。

忽然想起昨夜,娘替我試衣時還說:“肩這裏收得緊些,男兒冠禮,一輩子就一次,不能馬虎。”

她不是忘了。

她什麼都記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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