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裴舒遠愣在了原地,然後下意識去看屏幕上的照片。
上麵的男人比他年長幾歲,眉骨線條更硬朗,眼窩也更深。
即便隻是張普通的二寸證件照,也透出一股久居上位的壓迫感。
裴京宴。
老夫人最疼愛的老來子,如今才27歲,就已經是裴氏集團的掌舵人。
也是裴家真正說了算的那個人。
所有人都沉默了。
裴舒遠盯著那張臉,臉色變來變去。
“不可能......”
他喉結上下滾動了兩遍,才終於擠出聲音。
“你瘋了吧?P圖敢P到我小叔身上?我小叔昨天就出差了,下個月才回來!你連他麵都見不到,還敢說跟他領證?”
沈雲杳歎了口氣。
跟蠢人說話還真是累。
“照片上有鋼印,不信就自己查。”
她把手機收回來,理了理袖口,“現在,能從我家滾出去了嗎?”
“荒謬!”
林婉臉都氣紅了。
“京宴的婚事,老爺子在世時都不能左右,就憑你?”
她想過沈雲杳會賴著不走,但沒想到她會撒這麼離譜的謊。
沈雲杳冷笑一聲,正要開口。
一陣急促腳步聲由遠及近,是管家快步跑來,步伐急切。
管家陳伯走到沈雲杳麵前,彎了彎腰。
“少夫人。”
“老夫人來電話了,請您去樓上偏廳接。”
聽到這三個字,客廳瞬間消停了。
裴家上下,誰不知道老夫人的分量?
裴氏集團最大那塊蛋糕,可全捏在老太太手裏。
雖說年歲大了,精力不濟,又常年在國外療養,不怎麼管事了。
但那是不想管,不是不能管。
老太太要真想伸手,可沒人兜得住。
陳伯做了個“請”的手勢。
“另外,老夫人吩咐的主臥已經收拾妥當了,床品換了您慣用的款式。您看看合不合心意。”
沈雲杳點了下頭,擱下茶杯。
“走吧。”
她跟著管家不緊不慢上了樓,沒再分給這些人一眼。
白楚楚看著她的背影,指甲都掐進了掌心裏。
“媽!”
她扭頭看向母親,眼眶又紅了。
“你聽見沒有?管家叫她少夫人!她都被退婚了,憑什麼住主臥?”
白母臉色難看,還沒出聲,就被林婉搶了先。
“慌什麼。”
林婉拍拍她的背,“沈家剛出了事,裴家要是立馬把人掃地出門,傳出去也不好聽,做做樣子罷了!”
白楚楚還是不安心,轉身拽住裴舒遠袖子,搖晃了兩下。
“舒遠哥哥,她肯定是故意設法住進來,就是想纏著你,你不會上當吧?”
“我不會,”裴舒遠皺起眉,握住她的手安慰,“小叔的脾氣裴家誰不清楚?就算是奶奶也做不了他的主。”
“等他回來,知道有人敢冒充他太太,扔出去都算輕的!”
-
樓上偏廳。
門一關上,隔絕了樓下所有嘈雜。
沈雲杳坐下,拿起話筒。
“杳杳啊。”老夫人的聲音傳出來,透著些許疲憊,“裴家鬧起來了?”
沈雲杳的語氣比在樓下溫和不少,“沒什麼事。”
老太太歎了口氣,伴隨著兩聲咳嗽。
“我人在國外,可還沒老眼昏花。”
“是不是舒遠那孩子又幫著外人欺負你了?他眼皮子淺,又被他媽慣壞了,分不清好壞,委屈你了。”
“談不上委屈。”沈雲杳淡淡一笑,“我和裴京宴領了證,論輩分,他得規規矩矩叫我一聲小嬸,我還犯不上和一個晚輩動氣。”
況且裴舒遠是什麼人,她早就看清了。
老夫人在電話那頭舒心一笑。
“好孩子,你能這麼想最好。”
說到這,她停頓了一下,緊接著,語氣嚴肅下來。
“京宴做生意是把好手,外麵的事不用操心。”
“但這個家裏頭,底下這些小輩是一個比一個不像話!我是老了,管不動了,但你不一樣。”
老夫人深吸了口氣,每個字都帶著分量。
“杳杳,沈家的恩情,這些子孫忘了,奶奶可沒忘。”
“從今天開始,裴家這群爛樹根,你該敲打敲打,該拔掉的就連根拔。等你清理幹淨,我手上的股份實權,連京宴都越過去,全交到你手裏!”
沈雲杳握著話筒的手收緊了一下,“奶奶,我......”
“先別急著拒絕。”
老夫人打斷她。
“你盡管放手做,出了任何事由奶奶擔著,奶奶不在了還有京宴。”
“你就當,是替沈家來收賬的吧。”
收賬。
這句話可說到了她心坎上。
裴家如今的基業,往上數三代都是沈家幫著打下來的。
如今她家破人亡,孤身一人。
在這群狼環伺的圈子裏,什麼恩情、婚姻,那都是虛的。隻有實實在在,握在手裏的真金白銀才是最硬的底氣!
哪怕裴京宴為了報恩和她領了證,但以後的事也尚未可知。
等哪天這恩情淡了,隨時能把她一腳踢開。
想到這,沈雲杳沒再推辭。
“奶奶,我知道了。”
“這邊的事我會處理,您安心療養,有機會我去看您。”
“好,好。”
聽她鬆口,老太太終於放心下來。
兩人又聊了幾句,臨掛電話前,老太太聲音鬆弛下來。
“杳杳啊,奶奶再多一句嘴。”
“京宴那孩子打小就有主見,他不樂意的事,誰勸都沒用。要真想補償你,法子多了去了。”
“你是個聰明孩子,再琢磨琢磨,他跟你結婚,當真隻是為了報恩嗎?”
不是為了報恩,還能是因為什麼?
她了解裴京宴,就他那種冷心冷肺,連親情都能算計利益的人,總歸不會是打什麼好注意。
掛了電話後,她搖了搖頭,很快把這番話拋到了腦後,出了偏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