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投名立狀，劍指羅硯之

第15章 投名立狀，劍指羅硯之

刑房內火燭搖曳，森寒的氣息撲麵而來。

當陳浩穆被帶入刑房時，整個刑房內的氣氛一片死寂，壓抑的氣氛令人大氣都不敢喘，令熟悉孫雲鶴之人唯恐避之而不及。

此刻孫雲鶴端坐在檀木椅上，望著身前忐忑不安的陳浩穆，他揮手示意親信退出刑房後，眼神帶著漠然，開口問道：“陳浩穆，本座問你，在你護送趙孟入京之時，他是否有過任何異常？”

異常？

陳浩穆當即望了一眼趙孟，內心疑竇叢生，顯然並不知道孫雲鶴這番詢問是在暗指什麼。

他回想路上種種，思來想去，發現趙孟的確是有所異常之處。

可偏偏......這異常之處太多了，陳浩穆一時也不知道怎麼回答。

孫雲鶴見陳浩穆低眉思索，眼神瞬間有些不耐煩：“本座讓你說便說，在此磨磨蹭蹭什麼！”

陳浩穆瞥了一眼趙孟，發現對方神色平靜如常，並無任何暗示，內心突然想起了在神木縣衙內所看到的那副畫麵，當即心中有了些許篤定。

他恭敬朝著孫雲鶴行禮，聲音誠懇的回答道：“回稟孫大人，下官的確發現了一些不太對勁的地方，隻是此言太過天方夜譚，下官也不知道當說不當說。”

孫雲鶴不耐煩的擺了擺手，冷聲道：“隻管說，本座不會怪罪於你。”

陳浩穆當即恭敬開口：“回大人，屬下護送趙孟入京之初，一路並無異樣。可下官突然想起，趙孟在神木縣時曾展現過占卜之術，當時他的雙眸星光流轉，宛如異人，還令下官嚇了一跳。”

孫雲鶴見對方神色真摯，私有回味，眼底也閃過一絲興致，當即沉聲道：“繼續說。”

陳浩穆暗中又望了一眼趙孟，發現對方嘴角微微揚起，似有笑意，當即便知道自己說對了，立刻將所知一切全盤托出。

“當時趙孟曾直言不諱的告訴下官，他曾研習過占星卜卦之術，下官還並不相信，私下盤問了他一番。直到下官等人北上歸京時，趙孟突然告知屬下，前路殺機暗藏，此行恐怕有凶險發生，這也讓屬下內心感到不安，提前戒備，暗中安排了附近番役前來接應。”

“而後，下官等人也的確遭到了刺殺，這也讓下官心有餘悸，慶幸了當時選擇相信趙孟所言，否則此行必生變故！”

孫雲鶴也曾收到前幾日刺殺之事的情報，對一路之事了若指掌，當即淡然問道：“聽說安排刺客刺殺你的人，是倪文煥倪大人手下的百戶楚鐘福？”

陳浩穆瞳孔微微收縮，內心瞬間發毛！

關於審問刺客之事，在場知情者僅有趙孟、陳浩穆，及幾名自己的親信番役！

當時趙孟離開後，陳浩穆還特意交代眾人保守秘密，不要讓此事外泄，造成不必要的麻煩。

可為何遠在京城的孫雲鶴會知道此事？

猜測？

不，不對，若是猜測，對方不會提及楚鐘福此人。

可若對方不是猜測的，那豈不是說明自己手下的親信番役......

想到這裏，陳浩穆不禁感到細思極恐。

然而他卻並不知道，此刻他的所有神情全都已經被孫雲鶴盡收眼底。

後者眼神淡然，平靜說道：“行了，本座對你那些親信番役沒興趣。知道此事，不過是楚鐘福暗調刺客之事被本座察覺。”

聽到孫雲鶴的話，陳浩穆頓時感到內心長舒一口氣，眼神中的驚恐也淡了不少。

孫雲鶴也沒有再和陳浩穆交談，眼神中流露出思索之色。

身為朝廷命官，孫雲鶴向來不信江湖方術、占星卜卦這類旁門左道，更不信一介流民能有預知凶險的本事。

若是常人在自己麵前如此信口開河，胡言亂語，他必然會怒斥對方妖言惑眾，大刑伺候。

可陳浩穆身為東廠役長，且性子沉穩，也不敢在他麵前虛言欺瞞，那這事他也不得不仔細考慮考慮了。

望著眼前安靜本分的兩人，孫雲鶴的眼眸微微眯起，思緒起伏。

他總覺得占星卜卦之術都太過虛假，乃江湖騙子用來蠱惑他人，從而圈取銀錢的騙術，因此內心也開始懷疑這一切是否是二人私下串通，沆瀣一氣，來欺騙自己。

當即，孫雲鶴望向趙孟，淡然說道：“行了，雖然有人為你作證，但本座還是對此存疑。”

“本座也並非毫不通情達理之人，若你能拿出實質證據來證明你的確會占星卜卦之術，且得到本座認同，那本座也對你所說一切深信不疑，你對本座的提議，本座也可以考慮采納。”

趙孟見孫雲鶴已然動搖，當即心中充滿笑意。

他鋪墊多時，就是為了此刻一展才能，換取孫雲鶴信任！

隻不過天知地曉有嚴格的要求限製，一月僅能使用一次，距離他上次使用僅僅過去五日，如今還尚在冷卻之中，因此趙孟便開口說道：“回稟大人，屬下雖有心展示卜卦之術，然而此術有違天和，一月僅能施展一次，所以屬下恐怕隻能在下月才能溝通天地，來證明自身多言。”

孫雲鶴頓時露出一絲冷色：“這麼說，你是在耍本座？”

趙孟卻早已準備好說辭，開口說道：“屬下不敢。不過雖然屬下如今無法再施展卜卦之術，卻也曾在之前的卦象中看到了天地流露出的一線天機，可告知大人。”

孫雲鶴注視著趙孟雙眸，沉默片刻，旋即眼中冷意消散，淡然開口：“說。”

趙孟當即開口：“想必大人定然知曉朝鮮戰局的大概情況吧？”

孫雲鶴指尖輕輕摩挲著手中青花暗紋瓷杯，眼神沒有任何波瀾：“此事朝野皆知，本座自然也知曉。”

趙孟卻突然篤定開口：“二月中旬，後金必然軍渡大同江，占中和，進至平山一帶，以雷霆手段將朝鮮朝廷徹底崩潰。”

“嘣！”

那隻青花暗紋瓷杯的杯蓋落地，瞬間四分五裂。

然而孫雲鶴卻根本沒有在意，反而神色瞬間變化，眼神露出一絲肅穆，望著趙孟沉聲問道：“此話當真？”

趙孟言語篤定：“若是後金屆時未曾渡過大同江，屬下提頭來見！”

孫雲鶴沒有說話，眼神中閃過道道深邃神色，顯然心中正在盤算什麼。

而一旁的陳浩穆此刻也驚為天人，整個人單膝跪在孫雲鶴麵前，神情苦澀不敢抬頭。

他雖相信趙孟不是無的放矢，可此事太過重大，與之前遇刺之事相比，完全是小巫見大巫，以至於他都不敢相信分毫！

可若此事真的成真，那麼對於整個大明而言，其重要性自然不言而喻！

殊不知此事並非趙孟信口雌黃，而是曆史上真實發生的事情！

明末已然衰敗，皇太極起勢已是定局，有關後金之事早已經載入史書，隻要翻閱史書便能一驗真偽。

隻不過這些都是後話，孫雲鶴等人無從知曉，所以說他未卜先知也不為過。

空氣凝肅良久後，孫雲鶴也終於回過神來。

他眼神中的震驚已經收斂，望著忐忑跪地的陳浩穆，聲音帶著沉穩：“此事事關重大，但畢竟還未發生，所以本座暫時還無法取信於你。”

“然而本座姑且相信你的這番言論，希望你不是在信口開河，否則屆時本座定然不會心慈手軟！”

見到孫雲鶴動搖，趙孟當即說道：“多謝大人信任。”

孫雲鶴瞥了一眼陳浩穆，沉思片刻，旋即說道：“陳浩穆，你可願為本官做事？”

陳浩穆瞬間抬眸，呼吸有些急促！

孫雲鶴卻淡然望著對方，平靜說道：“本座知道你是吳大人麾下，然你也不過是被派遣負責生祠之事的督工，實則根本不是吳淳夫親信。”

“所以本座願給你一個改投門庭的機會。若你願為本座所用，你此次之功，本座將給予你厚報。”

陳浩穆強壓內心緊張欣喜的心緒，聲音顫抖著詢問道：“不知大人所說的厚報是指什麼？”

孫雲鶴望向一旁的趙孟，淡然說道：“你為本座籠絡了如此人才，且行事也極有章法，若是埋沒了倒也有些可惜。”

“若你願意，本座可許你東廠理刑百戶之位，且官居正六品，享最高俸祿。”

陳浩穆頓時激動得身軀一顫，當即雙膝跪地，重重磕頭：“下官謝大人提攜之恩！”

孫雲鶴沒有去看陳浩穆，而是轉眸望向趙孟，平靜說道：“趙孟，本座雖對你所言之事有所心動，但如今還無法對你有所信任。”

趙孟瞬間明悟，當即恭敬說道：“屬下願為大人手中刀，以行動證明自己，遞上投名狀！”

孫雲鶴端起茶盞，感受著手中已然冰冷的溫度，淡漠說道：“那你打算納上什麼樣的投名狀？”

趙孟沉默片刻，旋即緩緩說道：“田大人掌握錦衣衛太久，必然有所把柄。屬下願為大人剪除其羽翼，以此證明效忠之意！”

孫雲鶴冷笑道：“剪除羽翼是假，依本座看，你是想借機報複羅硯之吧？”

不等趙孟開口，孫雲鶴便擺了擺手：“行了，本座也懶得管，若你真能除掉羅硯之，本座也不會吝嗇，給你一個頂替羅硯之的機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