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趙孟的話語猶如一根刺紮在了陳浩穆心中,頓時令後者臉色微變,一雙眼眸也死死盯著趙孟,聲音充滿冷意。
“趙大人這玩笑可不好笑,如此無憑無據之話最好還是不要亂說。”
趙孟笑道:“在下唐突了,希望陳大人不要見怪。”
陳浩穆冷哼一聲,轉而說道:“相比起趙大人對我身份的懷疑,在下倒是有個疑惑需要詢問趙大人。”
趙孟老神在在的望著星空,說道:“陳大人但說無妨。”
此刻陳浩穆也不再隱藏內心疑惑,沉聲說道:“敢問趙大人是否研習了什麼異術?”
“本官聽聞民間有些奇能異士,平日內就喜好研究些旁門左道,本官也曾殺過不少這樣的人,若是趙大人真要是掌握了此類術法,本官勸趙大人最好還是老實交代,避免引起什麼不必要的誤會才好。”
麵對陳浩穆赤裸且冷漠的話語,趙孟便知道對方意指何處。
占卜之事。
看來這名廠衛大人倒也不傻,已經察覺到了自己刻意展現占卜之術的事情了。
對此,趙孟並不驚慌,反而笑道:“陳大人應該知道,無論是我朝還是過往任何一個朝代,都會有一些民間異士存在。”
“如橫掃六合的秦國時期,秦王嬴政就已經招募了無數丹師術士,煉製長生不老藥。而後司天監等特殊組織也一直是曆朝曆代都有記載,隻不過稱呼不同罷了。”
“總的而言,隻要這些能人異士對國家沒有威脅,反而有好處,那就算存在又如何。陳大人覺得呢?”
陳浩穆眉宇一挑,緩緩說道:“這麼說來,趙大人並不否認自己掌握著這些異術,且認為自己的異術對我大明王朝是福非禍?”
趙孟笑道:“若非如此,我又怎會故意展現,讓陳大人得以窺探到這一秘密?”
陳浩穆想到方才畫麵,沉默了幾息,頓時歎息道:“趙大人還真是一個神秘的人!”
“過獎了。”
趙孟淡笑著繼續前行。
可陳浩穆卻仍然不放心,繼續問道:“既然趙大人坦白了自己會異術的情況,那能否展現一二,至少得讓本官放心不是?”
趙孟望向星空,說道:“陳大人相信占星之術嗎?”
“信,也不信。”陳浩穆說道:“占星之術太過玄奧,也並非準確。相比下來,本官更相信事在人為這四個大字。”
趙孟感慨道:“這世間一切誕生,本就是最玄奧的事情。有時候寧可信其有,不可信其無。”
“就好比接下來我們的行程,或許會有陳大人意想不到的情況出現,也說不一定呢?”
陳浩穆聽出了趙孟的言外之意,眼神不由得凝肅:“趙大人是不是占卜到了什麼?”
趙孟指了指遠方星痕,說道:“星光忽明忽暗,寓意著事非坦蕩,或許有大凶存在。”
“陳大人今日勘破神木縣厭勝之事,又得知了如此多的秘辛,難保不會招人記恨,想要將陳大人除之後快。趙大人要小心啊!”
“趙大人能夠直言相告?”
陳浩穆內心瞬間警惕,琢磨起趙孟的話語。
然而此刻趙孟也沒有去過多點破自己看到的畫麵,隻是淡然說道:“天機不可泄露。”
說罷,趙孟便不再搭理陳浩穆,自顧自的前行著。
陳浩穆則跟隨其後,眼神充滿思索。
當夜深人靜之時,荒野間也傳來狼嚎,野外冰冷的空氣令眾人瑟瑟發抖。
要知道如今隻是二月,陝西一帶尚且處於氣溫低的季節,遇到夜間趕路,極容易體溫失衡,從而染上風寒。
為了安全起見,陳浩穆選擇了尋找安全之地紮營,打算天色破曉後繼續前行。
待到天色破曉,一行人繼續趕路,在申時也終於見到了一座驛站。
這驛站立在荒野之中,早已沒了往日的熱鬧,隻剩幾間頹敗土房圍出窄小院落,院牆塌了半截,院角堆著幹枯的雜草,風一吹便簌簌作響。
驛卒是個守了半輩子孤驛的老人,見他們是趕路的公差模樣,頓時恭敬相迎,顫巍巍引著眾人進了兩間相鄰的偏屋。
屋裏陳設簡陋到極致,僅有一張硬板木床,一張缺了角的方桌,連把像樣的椅子都沒有。
牆縫裏鑽著刺骨的冷風,二月的陝地深夜,寒氣裹著塵土往衣縫裏鑽,隨行的幾個差役攏著破舊的布袍,將房內爐火點燃。
陳浩穆換下了趕路沾塵的外袍,依舊是那一身石青色暗花綾羅曳撒,腰間束著素色玉帶,衣料上的暗紋在昏暗燈火裏若隱若現,雖無官服煊赫,卻自有幾分沉穩氣度。
他坐在桌邊,指尖輕輕敲擊著桌麵,眉頭始終微蹙。
望著身旁搓手取暖的趙孟,他的腦海裏總是回想起趙孟那若有所指的話語。
若是之前,陳浩穆根本就不信星象占卜這類虛玄之說,
可結合趙孟此人身上的神秘,又加上種種事跡的展現,就讓陳浩穆沒法全然不當回事。
荒野寂靜得反常,連蟲鳴犬吠都聽不見,這份死寂,遠比喧囂更讓陳浩穆不安。
屋內,趙孟卻一派閑適。
他倒出一杯熱水飲下,感受到喉嚨間的溫度,令他本就感到的寒意也在不知不覺間驅散了幾分。
短暫休憩後,時間已到酉時。
當夜幕降臨,門外傳來陣陣蟲鳴,陰冷的風鑽入牆沿縫隙,如同冰冷的鋼刀刮在皮膚上,令人身體隱隱刺痛。
趙孟圍在爐火前,笑著說道:“陳大人今日一整天都心緒不寧,可是在想什麼?”
陳浩穆眼神警戒四周,神情帶著平靜:“有了趙大人的提醒,本官自然無法裝作毫不在意。”
趙孟瞥了一眼屋外的天空,老神在在的說道:“那今晚陳大人可能就有得忙了。”
“趙大人什麼意思?”
陳浩穆瞬間警覺,手也不自覺握向腰間佩刀,正想向趙孟詢問細節之時,異變突然發生!
當爐火中的木柴劈啪作響之時,院牆外忽然傳來一聲極輕的衣袂破空聲,快得幾乎讓人誤以為是風聲。
下一刻,守在院門口的閹黨便感覺到喉嚨被洞穿,連一聲驚呼都沒能發出,直直倒了下去,悶響被風聲徹底掩蓋。
可屋內的陳浩穆驟然抬眼,殺意畢露。
他雖無錦衣衛那般淩厲身手,卻也是久曆地方公務、見過風浪之人,對危險的直覺格外敏銳。
那細微的悶聲此刻敏銳的鑽入了他的耳中,空氣中驟然多出來的一縷殺意,更是讓他瞬間起身,伸手按住了隨身的腰刀!
“立刻警戒,遇到任何情況不必請示!”
陳浩穆大聲咆哮,立刻衝出屋外查探情況。
可就在他起身抽刀,卻在指尖觸到刀柄的刹那,房門和紙窗同時被撞破!
幾道黑影如同鬼魅般竄入屋內,蒙麵遮臉,隻露一雙雙淬著殺意的眼睛,手中握著半尺長的窄鋒短刀,刃身漆黑不反光,一看便是專門用來暗殺的利器。
他們沒有半句廢話,也沒有絲毫試探,刀鋒直逼陳浩穆要害,招招都是致命殺招,出手狠辣決絕。
“放肆!”
陳浩穆冷聲怒吼,反手抽刀出鞘,金屬出鞘的聲音瞬間劃破夜晚寂靜。
哪怕他身手算不上絕頂,卻沉穩利落,側身避開迎麵刺來的刀鋒,窄刃彎刀橫擋格擋,金鐵相交的脆響在狹小的屋裏炸開,震得耳膜發麻。
見到奇襲被對方警覺擋下,那幾名刺客也不禁彼此間交流了一個眼神,殺意更加旺盛。
而躲過殺招的陳浩穆也穩下心神,望向屋內的刺客。
刺客一共五人,進退有序,配合縝密,顯然是訓練有素的死士,目標極其明確,就是意圖謀取他的性命!
在方才交手之際,一名刺客的刀鋒正好擦著他的腰側劃過,劃破曳撒的衣料,割開一道淺淺的血口,冰冷的痛感瞬間傳來。
可陳浩穆卻無視了腰間傷痕,反而殺意凜然,冷聲問道:“爾等究竟是誰派來的?莫非是羅大人豢養的死士?”
刺客並沒有開口,反而合圍了陳浩穆和趙孟,打算以最快的速度將他們二人斬殺!
然而此時差役已經聞聲趕來,腰間長刀出鞘,紛紛衝入房內!
唯有那名老年驛卒嚇得癱在灶房裏,死死捂住嘴,連呼吸都不敢用力,正透過縫隙觀察著屋外的異變。
見到陳浩穆狼狽的模樣,趙孟則是冷靜坐在桌前,平靜說道:“陳大人莫要繼續藏拙了,有什麼手段還是趕緊使出來吧。”
陳浩穆頭也不回的說道:“怎麼,你難道認為他們不會殺你?”
趙孟端起熱水抿了一口,老神在在的說道:“他們隻為殺你而來,和我沒有任何恩怨,又怎麼可能對我下手?”
“況且神木縣關於我的事情想必已經傳開,在沒有弄清楚我的背景前,他們是不可能讓我受到任何生命威脅的。”
陳浩穆冷笑連連,譏諷出聲:“怪不得趙大人還有心思喝水,原來早就篤定了他們不會動手殺你,好一個坐觀上壁,隔岸觀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