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楚辭話音落下,廢棄破廟內瞬間陷入沉寂。她緊緊攥著衣角,眼底滿是忐忑與懇求,目光死死盯著顧淮的臉,生怕從他口中聽到拒絕的答案。這是她查清母親死因的唯一希望,若是顧淮拒絕,她不知道自己還能找誰,不知道還有沒有機會揭開當年的真相。顧淮靠在牆角,神色沉斂,眼底閃過一絲探究。他看著楚辭忐忑不安的模樣,看著她眼底難以掩飾的懇求與痛楚,心底微微一動。他認識的楚辭,向來是從容不迫、鋒芒畢露的,無論是驗屍時的專注,還是與他博弈時的篤定,亦或是偽裝宮女時的隱忍,都從未有過這般脆弱、這般無助的模樣。
他沉默了片刻,緩緩開口,聲音清冷低沉,打破了這份死寂:“你要查誰?”聽到這句話,楚辭懸著的心稍稍放下了一絲,可心底的忐忑依舊未減。她深吸一口氣,壓下喉嚨裏的哽咽,一字一句,清晰而堅定地說道:“蘇婉清。十五年前,禦醫院的醫女,她是我娘。”“蘇婉清。”顧淮低聲重複了一遍這個名字,眉頭微微皺起,眼底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凝重,神色也變得愈發沉斂。他沉默了下來,周身的氣壓漸漸降低,破廟內的氣氛,再次變得壓抑起來。楚辭看著他沉默的模樣,心底的不安越來越強烈。他是不是知道什麼?還是說,這個名字,讓他想起了什麼?她不敢催促,隻能靜靜地站在原地,目光緊緊盯著他,等待著他的回答,心臟在胸腔裏狂跳不止,幾乎要衝破喉嚨。時間一分一秒地流逝,每一秒,對楚辭而言,都像是一種煎熬。她看著顧淮凝重的神色,心底的希望,一點點被絕望取代。她甚至已經做好了被拒絕的準備,做好了再也無法查清母親死因的準備。良久,顧淮才緩緩抬起頭,目光落在楚辭身上,語氣平淡,卻帶著一絲不容置疑的篤定:“這個案子,我聽說過。”
楚辭身體一震,眼底瞬間閃過一絲希望,連忙追問道:“顧大人,你知道什麼?我娘當年到底是怎麼死的?是不是被人滅口?那場宮中秘案,到底是什麼?”她的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滿是急切與渴望。顧淮看著她急切的模樣,眼底閃過一絲複雜的情緒,有惋惜,有凝重,還有一絲不易察覺的無奈。他沉默了片刻,緩緩開口,每個字都像一把冰冷的刀,狠狠紮在楚辭的心上:“當年的相關卷宗,已經被人銷毀了。”“銷毀了?”楚辭的聲音瞬間拔高,帶著難以置信的震驚,身體踉蹌著後退了一步,眼底的希望,瞬間被絕望徹底淹沒。卷宗被銷毀了,那她還怎麼查?怎麼查清母親的死因?怎麼找到當年的凶手?所有的希望,所有的努力,難道都要付諸東流嗎?
她想起母親溫柔的笑容,想起原身年幼時哭著找母親的模樣,想起自己穿越過來後,一直以來的堅持與隱忍,心底的委屈與憤怒,瞬間爆發出來。她微微低下頭,肩膀微微顫抖,眼底的淚水,再也忍不住,悄悄滑落,砸在冰冷的地麵上。她不想哭,不想在顧淮麵前露出自己的脆弱。然而巨大的絕望,讓她無法控製自己。她以為,找到顧淮,就有希望,可沒想到,連最後一絲線索,都被人銷毀了。她第一次覺得,自己是那麼的渺小,那麼的無力,麵對母親的冤屈,麵對當年的陰謀,她似乎什麼都做不了。
顧淮看著她失落的側臉,看著她默默流淚的模樣,心底莫名地泛起一絲酸澀,還有一絲不易察覺的煩躁。他從未見過有人在他麵前這般無助地流淚,尤其是楚辭。這個總是用堅強偽裝自己,用鋒芒保護自己的女人,此刻的脆弱,像一根細針,輕輕刺了他一下。他向來殺伐果斷,冷漠無情,從不輕易同情別人,更不會為了任何人破例。可看著楚辭的模樣,他心底的那根弦,卻被輕輕撥動了。他想起昨晚,她拉著他狂奔的模樣;想起她驗屍時專注的模樣;想起她在永安宮偽裝怯懦的模樣;想起她悄悄抱怨手冷,眼底閃過的一絲委屈。他沉默了片刻,看著她失落的背影,終究還是忍不住,緩緩開口,聲音比之前溫和了幾分,打破了這份絕望的沉寂:“但我可以幫你查別的。”
楚辭的動作瞬間僵住,流淚的動作也停了下來。她猛地抬起頭,臉上還掛著未幹的淚痕,眼底滿是難以置信的詫異,仿佛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她怔怔地看著顧淮,聲音帶著一絲哽咽,還有一絲不確定:“顧大人,你說什麼?你可以幫我查別的?”顧淮被她看得有些不自在,下意識地移開視線,避開她的目光,神色依舊冰冷。他清了清嗓子,語氣依舊平淡,卻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別扭:“別多想,我隻是不喜歡案子懸而未決。”他嘴上這麼說,心底卻清楚,這不過是他的借口。他從來不是一個會為了“不喜歡懸案”而破例的人,他之所以願意幫她,或許是因為她的倔強,或許是因為她的脆弱,或許是因為,在她身上,他看到了一種自己從未有過的執著與堅定。他執掌大理寺多年,見過太多冤假錯案,見過太多趨炎附勢、貪生怕死之徒,卻從未見過有人,像楚辭這樣,為了查清親人的死因,不惜偽裝自己,不惜冒著生命危險,不惜與他這個大理寺卿博弈。這份執著,這份勇氣,讓他心生一絲敬佩,也讓他,第一次想要為一個人,破一次例。
楚辭看著他別扭的模樣,看著他刻意移開的視線,眼底的詫異,漸漸被驚喜與暖意取代。她知道,顧淮在嘴硬,他嘴上說著是因為不喜歡懸案,可她心裏清楚,他是在幫她,是在為她破例。願意在她絕望的時候,給她一絲希望。心底的絕望,漸漸被暖意驅散,那些委屈與憤怒,也漸漸平息下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難以言喻的感動。她看著顧淮別扭的側臉,嘴角不自覺地微微上揚,眼底的淚痕未幹,卻閃爍著光芒,那是希望的光芒,是感動的光芒。這一刻,她忽然覺得,或許,把希望寄托在顧淮身上,並不是一件錯誤的事;或許,他們之間,不僅僅是一場交易,或許,還能有一絲不一樣的羈絆。
顧淮察覺到她的目光,又察覺到她嘴角的笑意,心底愈發不自在,眉頭微微皺起,語氣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不耐:“看什麼?再看,我就不幫你了。”楚辭連忙收斂笑容,用力搖了搖頭,眼底滿是認真:“我不看了,謝謝顧大人。不管你是因為什麼,隻要你願意幫我,我就感激不盡。以後,我一定會好好幫你破案,絕不會拖你的後腿。”她的聲音帶著一絲哽咽,卻充滿了堅定。顧淮冷哼一聲,沒有說話,依舊刻意移開視線,可周身的氣壓,卻明顯緩和了許多,那份冰冷與疏離,也淡了幾分。破廟內的氣氛,不再壓抑,反而多了一絲微妙的暖意,一絲難以言喻的默契。楚辭站在原地,看著顧淮的側臉,心底滿是暖意與希望。她知道,查母親的死因,依舊困難重重,依舊充滿了危險,可她不再是一個人了,顧淮會幫她,哪怕隻是一句別扭的承諾,也給了她無窮的勇氣。
就在這時,一陣急促的腳步聲匆匆傳來,打破了破廟內的微妙氣氛。顧淮的暗探渾身是汗,神色慌張,快步衝進破廟,徑直走到顧淮麵前,躬身低下頭,湊到顧淮的耳邊,壓低聲音,快速說了幾句話。顧淮原本平淡的神色,瞬間變得凝重起來,眉頭緊緊皺起,眼底閃過一絲銳利的寒意,之前周身的暖意瞬間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冰冷的壓迫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