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我和屍體有個約會

楚辭踩著夜色，像一道無聲的影子滑出皇宮。她熟門熟路地穿過幾條偏僻街巷，屏住呼吸，避開巡夜的兵丁，最終停在了城外的義莊後門。這裏是京城停放無名屍、命案屍的專屬之地，也是她昨夜查驗三名官員屍身的地方。她深吸一口氣，壓下心底的緊張與興奮，指尖輕輕扣了扣義莊的後門。這是她提前打探好的暗門，機關很隱蔽，隻聽“哢噠”一聲輕響，木門應聲而開。義莊的內部彌漫著一股濃重的福爾馬林與屍臭混合的氣息，黑暗中，隻有一盞孤燈在停屍房門口搖曳，勉強照亮幾步遠的路。楚辭沒有絲毫猶豫，借著微弱的光線，快步走向停屍房。推開門的瞬間，她的目光瞬間鎖定在正中央的屍床上。而那具屍體靜靜躺在上麵，身上蓋著白布。楚辭的眼睛瞬間亮了。作為一名穿越而來的法醫，看到一具充滿疑點的新鮮屍體，她的專業本能瞬間被徹底點燃。她忘了緊張，忘了危險，甚至忘了自己此刻是在危機四伏的義莊，整個人隻剩下一種近乎狂熱的專注。

她快步走到屍床邊，深吸一口氣，伸手掀開了蓋在屍體上的白布。屍體的模樣與青杏所說的一致：麵色青紫，雙目圓睜，唇色發黑，胸前有三道明顯的刀傷。但那刀傷都很淺，邊緣整齊，顯然是先用刀刺傷混淆視聽，真正的死因，絕不是這幾處刀傷。楚辭沒有絲毫遲疑，雙手直接按在了屍體的皮膚上。她的動作熟練而精準，指尖帶著一絲微涼的溫度，先是輕輕按壓了一下屍體的四肢，感受著其僵硬程度，然後又仔細檢查了那三處刀傷的深度與走向。“刀傷三處，均為淺表銳器傷，未傷及大血管與臟器，失血不足以致命。”她嘴裏念念有詞，聲音壓得極低，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篤定，“體表無明顯中毒特征，屍斑呈暗紫色，口唇黏膜有櫻桃紅色改變......不對，是暗紫色。”她一邊檢查，一邊在腦海裏飛速分析、比對、排除。她的指尖劃過屍體的脖頸，又探向其胸腔，感受著肋骨的觸感，嘴裏不停自語：“真正的死因，應該是......是某種特殊的神經毒素，先麻痹神經，再導致呼吸肌衰竭死亡。刀傷隻是凶手用來掩蓋真正死因的障眼法。”每一個動作都精準而專業，每一句低語都像是在為死者還原真相。她沉浸在這種純粹的法醫探究中，完全忘記了周遭的環境，忘記了自己身處險境。

就在她伸手，準備進一步檢查屍體的內臟區域，試圖找出更確切的證據時。“沙沙......”一聲極其輕微的腳步聲，突兀地傳入了她的耳朵。那聲音很輕，像是有人踩在了幹燥的木板上，又像是衣角輕輕擦過地麵。但在這寂靜得可怕的義莊裏，這聲音卻顯得格外清晰，格外刺耳。楚辭的動作瞬間僵住。她的心臟猛地一沉，全身的汗毛瞬間倒豎起來。外麵有人！她幾乎是瞬間就反應了過來。除了顧淮，不會再有第二個人會在深夜盯著她，還會潛入義莊。楚辭沒有絲毫慌亂，她強迫自己深吸一口氣，緩緩收回了手。但她沒有立刻轉身，而是保持著檢查屍體的姿勢，耳朵警惕地豎了起來，仔細聆聽著身後的動靜。身後一片死寂，沒有任何聲音，仿佛剛才的腳步聲隻是她的錯覺。但楚辭不敢大意。她清楚，顧淮的暗探個個都是高手，潛伏、跟蹤、暗殺，無一不精。對方既然能跟到這裏，說明早就發現了她的蹤跡，現在沒有動手，說不定隻是在觀察，在等待時機。她必須速戰速決。

楚辭不再猶豫，動作快得像一陣風。她從懷中摸出一小瓶特製的朱砂粉末，這是她的專屬標記。她快速地在屍體的幾處關鍵部位。比如那三處刀傷的邊緣、脖頸的動脈處、以及她推測出毒素殘留的區域，輕輕撒上了一點朱砂，做好了隱秘的標記。這些標記隻有她自己能看懂，能幫她後續更精準地分析死因。做完標記，她迅速將朱砂粉末收好，又快速將白布重新蓋回屍體上，動作一氣嗬成，沒有絲毫拖泥帶水。她最後又警惕地回頭看了一眼，確認身後依舊空無一人，沒有任何異常動靜。“走。”楚辭在心底對自己說了一聲，轉身，悄無聲息地退出了停屍房，按照原路，快速撤離了義莊。她的動作輕盈而迅速，像一片羽毛，融入了沉沉的夜色之中。

她不知道的是，在她離開後，義莊停屍房的陰影裏，一道人影緩緩走了出來。那人身著黑色勁裝，身形挺拔，正是顧淮派去二十四小時監視楚辭的暗探。暗探靜靜地站在原地，目光緊緊盯著楚辭離開的方向，眼神複雜到了極點。有震驚，有難以置信，有恍然大悟，還有一絲難以言喻的凝重。他親眼看到，那個在永安宮一直唯唯諾諾、膽小怯懦的小宮女楚氏，在麵對一具離奇死亡的富商屍體時，眼神裏爆發出的那種近乎狂熱的光芒。也看到她的動作是多麼的熟練、精準、專業。那不是一個普通宮女該有的技能，那是一個常年與屍體打交道、經驗極其豐富的法醫，甚至是仵作才有的本能。還看到她能在短短幾分鐘內，通過細致的檢查，精準地判斷出屍體的真正死因，還能說出一套完整且合理的屍檢分析。

這個宮女，絕對不簡單。她的膽小、怯懦、結巴，全都是裝出來的。而她，就是那個大理寺苦苦追尋的，神秘的驗屍高手。“鬼手”。暗探深吸了一口氣，壓下心底的波瀾。他沒有再停留，轉身，也悄無聲息地離開了義莊，朝著大理寺的方向疾馳而去。他要立刻回去，向顧大人彙報。

夜色深沉，大理寺的書房內，燈火通明。顧淮正坐在案前，看著堆積如山的卷宗，眉頭緊鎖，神色疲憊。接連的命案，朝堂的壓力，讓他幾乎喘不過氣。聽到腳步聲，顧淮頭也沒抬，隻是淡淡開口：“回來了？情況如何？”暗探快步走到案前，躬身行禮，聲音低沉而清晰地說道：“大人，您猜得沒錯。那個宮女，就是鬼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