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爹爹和大哥的傷有點麻煩。
她的靈芝根須固然能護住爹爹的心脈保住命,但想要徹底拔除病根,讓內傷快速痊愈,單靠喝靈芝水進展太慢了。
但如果放血......
芝芝伸出自己的小手臂看了一眼,前世手臂上傷疤縱橫,血肉淋漓的畫麵突然在眼前閃過。
小團子渾身打了個寒顫,趕緊把手縮了回來。
不行不行。
芝芝把頭搖成了撥浪鼓,本能的十分抗拒這樣做。
而且就算她真放血了,也沒辦法說服爹爹喝進去呀。
既然放血不行,那就隻能配合其他對症的藥草來熬煮調理了,這個她可不懂。
而且大哥的傷勢也很棘手。
芝芝扭頭看向坐在角落裏編竹筐的大哥。
他的骨頭已經變形了,要想以後能跟正常人無異,必須將腿重新敲斷再對正長好。
她們植物也是這樣的,要是哪裏壞了繼續不管不顧地生長,遲早有一天會爛根的!
給爹爹配湯藥,給大哥治腿,都要請很好很好的大夫,要銀子。
而且絕不是幾百文銅錢就夠了,得要大把大把的銀子。
芝芝環顧了一圈這間漏風的破土屋,像個小大人似的,托著肉乎乎的腮幫子,重重地歎了口氣。
缺錢啊!
想到這,芝芝就想起了漂亮哥哥。
漂亮哥哥可有錢了,當初給了她好多錢呢!
可惜被那個管事貪了,不然那些錢肯定夠給爹爹和大哥治病用。
芝芝氣鼓鼓地磨了磨還沒長齊的小牙齒,揮了揮拳。
哼!等下次再遇到那個管事,一定得把錢要回來。
但最近肯定是沒這個機會了。
芝芝又泄了氣,繼續坐在小板凳上滿麵愁容。
也不知道漂亮哥哥現在怎麼樣了,自己還沒報答他的救命之恩呢,他們還有機會再見嗎?
......
此時的某處官道上,再次找準去清水村路線的謝無淵狠狠地打了個噴嚏。
“阿嚏!不會是我娘派人來抓我了吧?不行不行,我得再騎快點,架 !”
他從京城跑出來已經半月有餘了,奇怪的是,這次一直沒遇到他娘派來抓他回家的人。
謝無淵覺得,他娘肯定是在憋什麼大招。
快跑快跑!
他不知道的是, 當晚抓他的人就帶著青木往清水村去了,但是,誰能想到他剛出府就迷路了呢?
也幸虧他對自己的路癡屬性心中有數,跑個兩天總會停下來問問路,不然怕是明年也見不到小芝芝。
......
芝芝晃了晃腦袋,想遠了。
當務之急是她必須得親自上山走一趟。
她是草木之靈化形,天生就能聽懂花草樹木的言語,更是對天地間的草藥氣息有著極其敏銳的感知。
隻要進了深山,到時候挖些名貴的藥材換成銀子,大哥的腿就有救了!爹爹也能天天吃肉補身子!
想到此處,芝芝悄悄握緊了小拳頭,烏溜溜的大眼睛裏重新燃起了鬥誌。
就在芝芝滿腦子琢磨著如何溜進大山挖藥的時候,林秀雲從廚房出來了,背上還背了一把長弓。
芝芝頓時眼睛一亮,她等的機會這不就來了!
芝芝撲過去抱住林秀雲的腿,奶聲奶氣地問道:“娘親娘親,你要去哪裏呀?”
林秀雲一把將芝芝撈到臂彎裏,笑著捏了一把芝芝的小臉蛋,道:“趁天色還早,我要進山裏看看,興許能打到獵物。”
“你就跟大哥待在家裏,娘很快就回來。”
說罷,林秀雲就想把芝芝放到地上。
芝芝好不容易等到的機會,怎麼可能就此放過。
當即牢牢抱住林秀雲的脖子,像隻八爪魚一樣纏在了林秀雲身上。
“娘~我不想待在家裏,我也想進山看看。我還沒見過山裏是什麼樣子的呢,娘你就帶我去吧~求求你啦!”
芝芝抱著林秀雲的脖子晃啊晃~晃啊晃。
直把林秀雲拒絕的話晃回了肚子裏。
林秀雲生養了五個孩子,前麵四個都是男孩,平日裏甚少撒嬌。
之前的假女兒也不知道是不是血緣作祟,跟家裏人並不親近。
這般被軟乎乎的女兒抱著脖子撒嬌的場麵,她還從未經曆過,很快就敗下陣來。
林秀雲重新抱住芝芝,哭笑不得地答應道:“好啦好啦,娘帶著你一起去,反正今天咱們就在外圍轉一下。”
芝芝馬上乖巧得點頭:“娘你放心,我肯定緊緊的跟著你,不會亂跑的!”
一旁一直豎著耳朵聽他們說話的大朗悄悄鬆了口氣。
他們清水村依山傍水,後麵連著一大片山脈,資源豐富,但是聽說深山裏有熊瞎子,還有長蟲。
村裏以前也有獵戶,買田置地過得很是不錯,慢慢的進山的人就多了起來。
可去年突然有狼群下山了,一夜之間,獵戶家就被滅了門。
從那以後,除非家裏實在活不下去,他們村幾乎不會有人再進山打獵,隻是在外圍砍些柴火。
除了弓箭,林秀雲還利落地將一把柴刀別在粗布腰帶上,彎下腰,穩穩當當地把芝芝托到了自己寬闊結實的背上。
小團子軟軟糯糯地趴在林秀雲背上,兩隻小手乖巧地摟著娘親的脖頸。
沿著村後那條被踩得光禿禿的土路往山上走,越往裏,林秀雲的眉頭就皺得越緊。
清水村不算大,但家家戶戶日子都不寬裕,而且今年光景不好,收成少了,賦稅卻半點不降。
如今剛過秋收,地裏的收成大半都交了田租賦稅,剩下的糧根本熬不過即將到來的漫長寒冬。
為了活命,村裏的半大小子丫頭們幾乎天天都在這山的外圍轉悠,把能找到的野菜曬幹了儲存起來。
林秀雲原本還存著一絲僥幸,想看看能不能運氣好撞見個迷路的山雞野兔,給家裏幾個病號補補身子。
可眼下別說瞧見肉了,連鮮嫩的野草都被勤快的姑娘媳婦們割回家喂雞了。
林秀雲心裏發苦,麵上卻不顯,背著芝芝繼續往前走著。
青山的內傷需要湯藥溫養,大郎的腿更是得花大價錢請鎮上甚至府城的坐堂大夫來重新接骨。
四郎就更不用說了,那就是個用藥渣堆出來的身子。
三郎的手是在老宅出的事,公婆把人送到了府城的醫館,連同二郎也去了,說是可以給二郎針灸,試試看能不能把他的癡病治好。
可這兩天她總覺得心裏七上八下的,想去府城看看孩子。
這一樁樁一件件,哪一樣不需要白花花的銀子?
早在青山出事的時候她就已經在張羅賣地了,可半個月過去,竟然一直無人問津。
昨日終於有人洽談,雖說價格壓得極低,但大郎的腿拖不得了。
他們約好了明日去縣衙,等過了戶拿了錢,她就帶大朗去府城接骨,再去看看二郎和三郎。
這些事都壓在林秀雲心裏,她卻轉頭寬慰起了背上的女兒。
“娘就知道這外頭沒什麼看頭,早就被你那些嬸子大娘們薅幹淨了。
不過沒事,咱們今天就當是娘帶你出來透透氣,看看這山裏的樹啊葉子啊,等哪天娘攢夠了力氣,進深山裏頭給你套隻肥兔子回來烤著吃!”
芝芝趴在林秀雲背上,小臉貼著娘親吸了吸,然後小鼻子皺了起來。
娘親現在的氣息聞起來有一股苦澀的味道。
肯定是因為爹爹和哥哥們都病了,所以娘親才不開心。
小團子沒說話, 乖順地用毛茸茸的腦袋在林秀雲側臉上蹭了蹭。
隨即,她悄悄閉上眼睛,將自己的靈識悄無聲息地向四周的山林蔓延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