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嘩啦——嘭!”
濃煙滾滾,火苗蹭地一下竄上了半空。
“哎喲老天爺!走水啦!快救火!老爺花重金買的百年老山參還在地窖裏!”
夜色漆黑的京城大宅後院,頓時亂作一團。
趁著這亂勁兒,才三歲的芝芝捂著磕破流血的額頭,邁著小短腿跌跌撞撞地往外跑。
她額頭疼得厲害,腦子裏不僅多出了一些可怕的畫麵,還多了一個神仙爺爺焦急的聲音:
“小芝芝,你是被抱錯的假千金!
這家人原本隻是窮跑商,沾了你的福氣才發財做官。
如今他們接回了親生女兒,遲早會發現你是靈芝化形,要把你鎖進地窖天天割肉放血當藥引!
快跑!去雲州府太平鎮清水村找你的親爹娘!”
就在剛才,她一頭撞翻了撐著地窖通風口的木棍,把那個要割她肉肉的可怕地方給燒了!
一想到腦海裏被粗鐵鏈鎖著割肉的畫麵,芝芝嚇得金豆豆直掉,跑得更拚命了。
“往左!往左呀小殿下!”
牆角的狗尾巴草急得葉子狂抖,“穿過那叢野薔薇,後麵有個狗洞!”
這是芝芝的秘密,作為靈芝化形,她的血肉發膚不僅有治病救人的奇效,還讓她能聽懂植物們說話。
“謝謝草草!”
芝芝顧不上疼,順著野草分開的小道,撅起小屁股哼哧哼哧地鑽進狗洞。
粗糙的碎磚刮破了皮膚,她死咬著牙,扒著爛泥猛地擠了出去。
卻收不住力,連人帶泥在暗巷的青石板上滾了兩圈。
“咚”的一聲悶響。
沾著血汙的小腦袋,結結實實地撞在了一雙金線繡牡丹的紫錦軟靴上。
芝芝撞得眼冒金星,茫然地仰起臟兮兮的小臉。
頭頂上方傳來一聲毫不客氣的嗤笑。
青磚牆邊,一個紫袍少年正倚在那兒。
他手裏搖著一把白玉骨扇,通身的富貴氣,看人的眼神卻透著股混不吝的張狂與散漫。
謝無淵嫌棄地往後撤了半步,拉開和這“小泥球”的距離。
“大半夜的,就掉出這麼個小叫花子?”
他四下環顧了一圈黑燈瞎火的破巷子,目光最後又落回芝芝身上,俊臉頓時黑成了鍋底。
“那牛鼻子老道果然在放屁!”
謝無淵氣極反笑地咬牙罵道,“還神神叨叨地說這破牆根底下有爺的大機緣!機緣個鬼!小爺明早非帶人去拆了他那破道觀不可!”
他身後,兩名高壯的護衛憋著笑,手按佩劍警惕著四周。
芝芝頂著兩片枯葉,腦門上的血滴答往下落,看起來呆呆傻傻的。
她吸了吸鼻子,聞到這漂亮大哥哥身上有股極好聞的味道。
小團子實在跑不動了,腿一軟,直接往前一撲。
兩條沾滿泥血的細藕胳膊,死死抱住了謝無淵的小腿。
謝無淵渾身一僵,像被踩了尾巴的貓,猛地往後退了半步:“臥槽!小泥猴你臟死了!鬆手!給爺鬆手!”
他堂堂小侯爺,平生最煩的就是小屁孩!
“嗚嗚......好心的漂亮哥哥......”
芝芝抬起糊滿泥巴的小臉,大眼睛裏包著兩泡淚,聲音軟糯發顫,
“芝芝好疼,求求漂亮哥哥救救芝芝,帶我去找親生爹娘好不好......”
喊完這一句,芝芝再也撐不住了。
她腦袋一歪,徹底暈死在謝無淵的靴麵上。
那張臟兮兮的小臉,還無意識地在他名貴的錦袍上使勁蹭了蹭。
謝無淵臉都黑了,剛想把腿抽出來,旁邊的角門突然被人粗暴地踹開。
火光瞬間湧入暗巷,伴隨著一陣雜亂的腳步聲。
“哎喲我的百年老山參!可算抓著這小賤人了!”養母尖叫著衝在最前頭,急得直跳腳。
養父王富貴緊隨其後。
他一眼瞅見暈在地上的芝芝,又見謝無淵擋在前麵,當即不耐煩地啐了一口:
“哪來的小白臉,識相的趕緊滾開!老子可是朝廷命官,這死丫頭敢燒老子的地窖,今晚非打折她的腿不可!”
暗巷裏,瞬間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靜。
兩名侯府護衛像看傻子一樣看著王富貴。
謝無淵眼皮跳了跳,原本想踢開芝芝的腿停住了。
他慢條斯理地合起白玉骨扇,似笑非笑道:“小白臉?”
扇骨在手中輕磕了兩下,謝無淵眼神陰鷙乖戾的開口:“花兩千兩銀子在戶部買了個閑差,也敢自稱朝廷命官?”
那牛鼻子老道讓他今晚等在這裏,他自然是把附近的情況都調查清楚了再來的。
王富貴一愣,見對方張口就掀了自己的底細,頓時慌了神:“你、你是誰?”
“我是你爺爺。”
謝無淵眼神一冷,“青木,教教他怎麼在京城說話。”
“是,主子!”
話音未落,名為青木的護衛猶如鬼魅般掠出。
“啪!啪!”
兩記重響在暗巷裏突兀炸開。
兩百多斤的王富貴連殘影都沒看清,就被抽得淩空飛起,重重砸在青磚牆上,混著血水吐出兩顆後槽牙。
“老爺!”養母嚇得尖叫。
跟著的家丁更是嚇得肝膽俱裂,手裏的棍棒掉了一地。
青木麵無表情地走上前,將一塊暗金色的麒麟腰牌直接懟到了王富貴眼前。
借著微弱的月光,看清上麵武安侯府四個泛著冷光的大字時,王富貴兩眼一翻,褲襠瞬間濕了一大片。
“武、武安侯世子?!”
他連滾帶爬地跪伏在地,瘋狂磕頭,把青石板磕得砰砰作響:“世子爺饒命!世子爺饒命啊!
這死丫頭是我們府上逃跑的下人,您大人不記小人過......”
“下人?”
謝無淵低頭,看了一眼緊緊抱著自己小腿,昏迷中還皺著眉頭的小東西。
謝無淵用折扇嫌棄地戳了戳芝芝肉乎乎的臉蛋。
不管是不是下人,這暴發戶既然敢惹他不痛快,那這人,他今天搶定了。
“聽好了。”
謝無淵睨著抖成篩子的王富貴,笑得惡劣,
“這丫頭弄臟了爺的鞋,爺帶走抵債。不服就提著腦袋來武安侯府要人。”
“滾!”
王富貴兩口子如蒙大赦,連滾帶爬地帶著人逃出了暗巷,連個屁都不敢放。
謝無淵彎腰,一把捏住芝芝後背的衣服,像拎貓崽似的提溜起來。
小團子在半空中晃蕩,軟趴趴的,嘴角還掛著口水。
青木趕緊接過來:“主子,真帶回府?夫人瞧見非打斷您的腿不可。”
“誰說回府?”謝無淵拍了拍手上的灰,“小爺我正愁這趟出京遊玩沒個樂子,帶上這個小泥球逗悶子剛好。”
夜風吹過,牆角的野草們竊竊私語:
“完了完了,靈芝小殿下逃出了豺狼窩,又落進惡霸手裏啦!”
“嗚嗚嗚,那個紈絝公子不會把小殿下賣了吧?”
而在青木懷裏呼呼大睡的芝芝,不僅渾然不覺,甚至還愜意地打了個嗝,夢囈般地嘟囔著:
“找爹爹......找娘親......”